王忠是家生子。
他爹是王家的下人,他娘也是王家的下人。
他在王家的偏院里出生,记事起就在这座府里跑。
小时候不知道“家生子”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爹在哪儿,娘在哪儿,他就在哪儿。
后来爹没了,娘也没了。
他还在这儿。
十三岁正式当差,从跑腿的小厮做起,熬到须发皆白,成了这平卢王府的大管家。
连“王”这个姓,都是主家赏的。
那年老家主看他办事勤勉,说了一句“以后就姓王吧”,他便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。
至于原本姓什么?
跪下去的那一刻,他就忘了。
府里的事,没有他不清楚的。
府里的人,没有他不认识的。
此时他身后跟着的十二个人,是王府专门处理妖兽尸体的老手。
领队的叫王七,祖上三代都是干这个的,一双眼睛毒得很,什么妖兽什么成色,打眼一过就能估出价来。
一行人拐过垂花门,穿过一道月洞,踏上通往西北角广场的青石路。
王忠走在最前面,脚步不快不慢。
“活儿来了,祭祖还有一天,这些都得在之前赶出来。”
王七跟在后头,嘴里应着,“忠叔放心,咱们这手艺,您还不知道?再难处理的妖兽,到了咱们手里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王七的嘴巴张开了,张得很大。
大到王忠回头看他时,以为他下巴脱臼了。
“老七?”
王七没应。
他身后的十一个人,也没人应。
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像被人施了定身咒。
只见眼前广场上,密密麻麻全是妖兽的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