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肩,那肩探出裂缝时,日光瞬间黯了三分。
然后是胸,是腰,是腿,随后是整个身体,缓缓起身。
直到他站直的那一刻,琅琊城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多矮。
三千多年来,这座城俯瞰天下,俯瞰任何胆敢走到它面前的人。
它见过王朝更迭,见过鼎器易主,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在它门下俯首称臣。
但它没见过有人站得比它高。
那尊金色法相悬浮于琅琊城正上空,日光从他背后射下来,把他周身那道沉静的金芒拉成无数道细长的光箭,刺进琅琊城的每一条街巷、每一扇窗棂、每一双仰起的眼睛里。
城门口。
那些个倚在阴凉处打盹的兵卒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地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。
只是抬头,看见那道身影,膝盖就软了。
官学廊下。
那几个不肯散去的学子,手里的书卷落了一地。
没有人去捡。
他们仰着头,张着嘴,望着那尊悬浮于天的金色巨人,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青石广场。
贩夫走卒、商铺伙计、过路行人,不知是谁先跪下的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,第十个,第一百个。
那尊法相悬停琅琊城高处,没有继续下落。
“平卢王氏王一言,请观琅琊祖祠。”
王元古闻言眉眼直跳,直视天空的金色身影,“琅琊祖祠,非请勿入。”
“你既欲观,请递名刺,于城外三十里步行入城。此乃我琅琊王氏一族的规矩。”
王一言“望”着他。
没有愤怒,没有讥诮。
只是那巨大的法相笑了,那笑容很短,却让王元古心里猛地一沉。
“规矩?”
金色的法相缓缓收拢,金芒向内坍缩,从顶天立地的巨人,收缩成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光晕中心,是王一言本人。
灰衫,木簪,手持一根三尺木棍,踏着虚空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“那我想看看,这规矩——”
他抬手,五指张开,对着祖祠的方向,缓缓握拳。
“有多硬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后金光暴涨,一拳隔空轰向下方琅琊祖祠。
“放肆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