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落笔,笔尖沾满浓墨,在雪白宣纸上挥洒而下:
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横渠四句。
每一个读书人开蒙时都可能念过,但有多少人能在宦海沉浮多年后,依然敢把这二十个字,如此不加掩饰的写出来?
写罢,张怀远掷笔于案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胸中那股郁结多年的块垒随着这口气,消散了大半。
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“坚守清贫”来证明自己的县令,也不再是那个恐惧“同流合污”而畏缩不前的彷徨者。
他是张怀远。
一个此刻决定用最后十日为临山做实事的张怀远。
一个未来会在更高的位置上,继续用自己的方式“为生民立命”的官员。
这就够了。
他吹干墨迹,小心卷起这幅字,放在了书案最显眼的位置。
然后,他重新铺开公文纸,提笔,沾墨,开始起草那份《关于划拨河谷荒地安置流民并免除赋税三年》的公告。
笔迹稳健有力,条理清晰分明。
这一次,落款“临山县令张怀远”时,他心中一片澄净。
窗外,天色微明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对临山,对他,都是如此。
晨光透过窗棂,照亮书房一角,也照亮了那幅刚刚写就的横渠四句,墨色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。
张怀远写完公告最后一行,盖上县令大印,发出清脆一声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清冷的晨风灌入,临山依旧危机四伏。
但他的心,定了。
接下来十日,他会把能定下的大事,都定下。
不是为了政绩,也不是为了给谁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