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足足等了七年,才等来这一纸平调文书。
其中的冷落、拖延、乃至排挤,他岂会不知?
然而此刻,看着这封迟来的文书,他心中翻腾的不是终于可以离开这“穷山恶水”的释然,也不是对平调不满的愤懑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的牵绊。
他不想走了。
目光从文书上移开,仿佛穿透了墙壁,看到了他治下七年的临山县。
七年前他初到时,这里是何等光景?
城外盗匪如毛,啸聚山林,劫掠商旅。
城内帮派横行,“黑水帮”当街收钱,几近公开。
盐场走私成风,官盐十不存三。
市集欺行霸市,小民泣告无门,流民无人管束,冬日常有倒毙。
县衙捕快与帮派勾连,形同虚设。
七年后的今日呢?
城外三百里内,已无成建制匪患。
城内“青皮帮”之流,不过是在衙门口默许下讨点残羹剩饭的灰老鼠,稍有越线便立遭雷霆清洗。
盐课虽仍不足额,但走私已受严控,官盐能入百姓家。
小市秩序井然,每日两文的摊税童叟无欺,老衙役陈头那张和气的脸,就是公平的象征。
济孤堂虽简陋,却让三十余孤残有了片瓦遮身,一口热饭。
巡捕房赵猛麾下百余人,分班巡守,宵小绝迹。
赋税是高了些,但每一文都化作了街巷的安宁,城墙的坚固,兵丁的饷银,荒年的预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