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懿见状,依旧不慌不忙,从容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整理妥当、字迹工整的绢布,双手捧着,示意身旁内侍呈给刘邦,语气沉稳笃定:“陛下,臣妾不敢妄言构陷,此处有详细罪证,记录了被夺财物明细、宫人受辱详情,恳请陛下过目。”
内侍快步上前接过绢布,恭恭敬敬呈到龙案之上。刘邦伸手展开,细细一看,只见绢布上工工整整写满字迹,被夺的黄金三十两、白银二百两、上好绸缎十二匹、古玩玉器八件、珍珠首饰四套,乃至各类日常器物、典籍书卷,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;更详细记录了刘全及其手下打砸器物、欺凌宫人的具体时间、言行举止,甚至连当时围观宫人的人数、方位都略有提及,条理清晰,铁证如山,绝非临时编造。
刘邦看着这份详尽至极的罪证,脸色愈发阴沉,手中紧紧攥着绢布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胸口微微起伏,压抑着心头的怒火。他本就对吕氏一族日渐膨胀的权势心存忌惮,担心其威胁刘氏江山,此前只当是坊间传言,未曾深究,可如今铁证在前,刘全又狼狈认罪,让他不得不信,吕氏一族已然目无皇权,贪腐结党,若是再任由其发展,日后必成大患。
戚懿抓住这关键时机,趁热打铁,语气依旧平和,却字字直指核心,旁敲侧击揭开吕党贪腐的隐秘:“陛下,臣妾今日冒死陈情,并非只为讨回自身财物,更是为汉宫的风气、为皇家的法度担忧。刘全不过是吕后身边一个管事太监,便敢假借名义,在后宫横行霸道、强夺宫眷财物,可想而知,吕党之下,类似之事绝非个例。”
“臣妾近日听宫中宫人暗中传言,吕党之人借着打理宫中用度、前朝采买之机,中饱私囊,贪墨银钱无数,克扣宫人份例,侵占国库财物,上下勾结,沆瀣一气。此次刘全强夺臣妾宫中财物,口口声声说是充作公用,可臣妾敢问,这些财物究竟去往何处?是真的用于宫苑修缮、宫中开支,还是落入了吕党私囊,供他们肆意挥霍?”
她自始至终,没有直接指责吕后,也没有全盘否定吕氏,只是借着刘全之事,点出吕党贪腐结党的乱象,言语间处处为皇权、为宫规、为汉宫安稳着想,毫无半分私人怨怼与争宠私心,反倒更显真诚恳切,让刘邦不得不信,更是精准戳中了刘邦晚年最大的心病。
刘邦脸色阴晴不定,积压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,猛地将绢布拍在龙案上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厉声喝道:“大胆刘全!竟敢仗势欺人,贪暴横行,目无王法,藐视皇权,简直无法无天!”
刘全吓得连连磕头,额头很快磕出鲜血,染红了地面金砖,哭喊着不停求饶:“陛下饶命!奴才知错了!求陛下看在吕娘娘的份上,饶奴才一命,奴才再也不敢了!”
“住口!”刘邦厉声呵斥,眼神冰冷,“吕后素来贤德温婉,打理后宫井井有条,定是你等奸佞小人在旁挑唆,假借她的名义胡作非为,败坏她的名声,扰乱后宫秩序!今日之事,朕绝不轻饶!”
刘邦心中自有盘算,他深知,若是直接追责吕后,必定会引发朝堂动荡,吕党臣子定会集体求情施压,反倒不好处置,还会伤了皇家颜面。不如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刘全身上,既惩戒了作恶之人,给戚懿和宫人一个交代,也能狠狠敲打吕后与吕党,警示他们收敛气焰,可谓一举两得。
当即,刘邦不再迟疑,厉声下旨:“刘全仗势欺人,欺凌宫眷,强夺财物,目无王法,即刻打入掖庭牢中,严加审问,彻查其所有罪责,依律严惩!命尚宫局即刻派人,将刘全从戚夫人宫中夺取的财物,悉数归还,不得有半点遗漏!戚夫人宫中受损器物,由内库出资修缮,受伤宫人,传太医院即刻派医诊治,赏赐汤药银钱,好好安抚抚恤!”
旨意一下,殿内吕党臣子个个噤若寒蝉,面色惨白,无人敢出言求情,生怕引火烧身。非吕党的老臣们则面露喜色,心中暗暗称快,总算有人能挫一挫吕党的嚣张气焰。
戚懿闻言,再次缓缓跪倒在地,恭敬叩首,声音沉稳得体:“臣妾谢陛下明察秋毫,谢陛下为臣妾与宫中宫人做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