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从噩梦中惊醒,神色惊惶,泪流满面,抱着小殿下失态痛哭。
此刻冷静下来,周身却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寒意,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刃,看得她心头直发慌。
这根本不像是从前那个娇柔妩媚、不谙世事的戚夫人。
倒像是……经历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脱胎换骨了一般。
“夫人,您……您是不是还在害怕?”青黛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问道,“方才您梦魇之时,脸色惨白,口中一直喊着疼,喊着不要……是不是最近宫中琐事太多,让您劳心伤神了?”
戚懿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青黛的身上。
眼前这个女子,忠心耿耿,心性纯良,前世为了护她,被吕雉安上了一个“以下犯上”的罪名,拖出去活活杖毙,死状凄惨。
重活一世,她绝不会再让忠心于自己的人,落得那般下场。
但她也清楚,人心易变,在这深宫之中,单纯的忠心远远不够,还需要足够的威慑与筹码,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追随。
她轻轻拍了拍怀中已经昏昏欲睡的刘如意,示意乳母上前,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去,安置在软榻之上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转过身,缓步走向内殿的梳妆台前。
铜镜光洁明亮,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。
青丝如瀑,肌肤胜雪,眉眼精致如画,唇不点而红,眉不画而翠。正是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,容貌倾城,风华绝代,是整个大汉后宫之中,最耀眼的一抹颜色。
这张脸,前世是她得宠的资本,也是她招祸的根源。
吕雉嫉妒她的美貌,嫉妒她的恩宠,更嫉妒她拥有刘邦全部的偏爱。
可这张脸,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再美的容貌,也抵不过一杯毒酒,一刀酷刑。
再盛的恩宠,也抵不过帝王一死,树倒猢狲散。
戚懿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铜镜中自己的脸颊,眼神冰冷而淡漠。
美貌,可以是武器,但绝不能是依靠。
恩宠,可以是阶梯,但绝不能是归宿。
前世的她,就是错把美貌当成了护身符,错把帝王的情爱当成了一辈子的依靠,才会一步步走入吕雉布下的陷阱,最终粉身碎骨,连孩儿都没能保住。
“青黛,”戚懿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记住,从今日起,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只懂歌舞嬉笑、依附陛下的戚姬。”
青黛身子一震,连忙垂首:“奴婢谨记夫人教诲。”
“从前的我,天真愚钝,恃宠而骄,以为只要讨得陛下欢心,便能一世安稳,无忧无虑。”戚懿的声音缓缓响起,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,更多的却是彻骨的清醒,“可我错了,错得离谱。”
“这后宫之中,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的温柔乡,而是不见血的屠宰场。”
“没有权力,没有靠山,没有自保的能力,再盛的恩宠,也不过是镜花水月,一触即碎。”
“没有兵权,没有心机,没有狠绝的手段,再尊贵的身份,也不过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一般,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悔意。
青黛听得心惊胆战,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从未见过自家夫人说出这般话,更从未见过夫人露出这般冰冷狠绝的神情。
戚懿缓缓转过身,目光直视着青黛,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人心。
“你可知,我前世是怎么死的?”
青黛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:“夫人,您……您说什么?前世?”
“不必多问。”戚懿淡淡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喙,“你只需要记住,从今日起,我戚懿,立誓改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