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下这情况,谁也笑不出来。
“别说你那帮兵了,”
第三个武将的声音更低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,“我跟你们说,刚才有个幽州铁骑的千户长,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——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就一个眼神,就一个眼神啊,我把刀就搁地上了。不是我怂,是那眼神不对。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,那是看蚂蚁的眼神。他看你跟看路边一坨马粪没有区别。”
几个武将沉默了。
他们打了一辈子仗,跟蒙古人打过,跟各路诸侯打过,自认不是孬种。
可面对幽州铁骑,那种从骨子里被碾压的感觉,是真实的,不掺半点水分。
这不是技不如人的问题。
这是物种不同的问题。
你让一群狗去跟狼群讲道理,狗会怎么样?
不咬你就算客气了。
沉默了一阵,那个最先开口的副将鼓起勇气,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、又不敢问的问题:“你们说……秦王殿下要是醒了,会怎么处置咱们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风雪声里,每个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处置?
怎么处置?
轻的,革职查办,永不叙用。
重的……
他们是禁军将领,是皇帝的亲兵。
人家带兵打进来,他们是对立面。
虽然最后没怎么抵抗就降了,可在幽州铁骑打来之前,他们可是实打实地站在城墙上、弓弩上弦、滚石擂木准备妥当的。
这笔账,秦王会不会跟他们算?
“我觉得……不至于。”
年纪最大的那个武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语气里带着点自我安慰的意思,“秦王殿下的名声,在北边一直不错。听说他在幽州从不滥杀,对降兵降将也——”
“那是对鞑靼人。”
那个副将打断了他,“咱们可不是鞑靼人,咱们是锦衣卫围攻过他的那拨人的同僚。”
老武将的手,从脖子上缩了回去。
城头上的氛围,冷到了冰点。
文官们在打自己的算盘,武将们在担心自己的脑袋。
而朱元璋,被朱棣搀扶着,一步步走到了马皇后身边。
他蹲下来,看着马皇后怀里的朱枫。
近距离看去,朱枫的脸瘦得脱了相。
颧骨高高地耸起来,脸颊凹下去,眼窝深陷。
那一头白发贴在额角和脸侧,被雪水打湿了,一缕一缕的。
这是他的儿子?
他记忆里的朱枫,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骑术精湛,枪法凌厉,在演武场上把几个哥哥打得满地找牙。
那时候他还夸过:“老五像我。”
风雪漫天。
三十万幽州铁骑,肃立于金陵城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明黄绶带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满城尽带黄金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