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。
马蹄声,甲叶的摩擦声,兵器碰撞的声响,汇聚在一起,像远处的闷雷,从地面一直传到城头上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徐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城垛口,往下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。
黑色的洪流从承天门广场开始,向金陵城的四面八方,同时展开。
骑兵变步兵,步兵列方阵,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,沿着金陵城的每一条主街、每一个路口,铺展开去。
从城头往下望,那景象——金陵城的街道上,涌满了身着黑甲的幽州铁骑。
他们的甲胄在风雪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,从高处看去,整座城,就像被一层黑色的铁壳包裹住了。
不,不全是黑色。
他们的铠甲外面,每个人的肩头,都系着一条明黄色的绶带。
那是幽州铁骑在重大场合才会佩戴的战绶,颜色与皇家的明黄,一模一样。
三十万条明黄色的绶带,在漫天大雪中飘扬。
满城尽带黄金甲。
这六个字,蹦进了每一个站在城头上的人的脑子里。
有个年轻的翰林院编修,腿一抖,扶着城墙“哇”地吐了出来。
不是恶心,是被吓的。
他读了一辈子的书,见过无数的典故和记载,可没有任何一段文字,能描述出他眼前这幅画面带给他的冲击。
这不是在攻城。
这是在接管。
整座金陵城,从内到外,从街道到城门,从民居到皇城,全部被幽州铁骑接管了。
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零星禁军据点,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。
幽州铁骑的方阵推过去,那些禁军就跟雪地里的兔子见了老虎一样,兵器扔得比谁都快,跪得比谁都利索。
整个过程,几乎没有流血。
因为不需要。
当一支军队强大到了这个程度,杀戮本身就变得多余了。
城头上,朱元璋还跪在雪地里。
他听到了身后的骚动,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不需要回头,也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的金陵城,没了。
不是被打烂了,不是被攻破了,是被人一口吞下去了。
整整齐齐,干干净净,连口汤都没给他剩。
可笑的是,城里的百姓,居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扰。
幽州铁骑的军纪,严明到了变态的程度。
他们进城之后,没有一个人闯入民宅,没有一个人抢掠商铺,甚至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。
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各个路口,站在各个要害位置,把金陵城的每一寸土地,都纳入了自己的控制之下。
有胆子大的百姓,趴在窗户缝里往外偷看,看到的就是一排排一列列的黑甲骑兵,站得笔直笔直的,肩头的明黄绶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乖乖,这是哪来的兵?比禁军还威风!”
“你傻啊,这是幽州铁骑!秦王殿下的兵!”
“秦王?就是那个打鞑靼的秦王?”
“除了他还有谁?嘿,你们说,这秦王来了,是不是要当皇帝了?”
“闭嘴!你不要命了?”
窃窃私语声,从金陵城的各个角落里冒出来,又被风雪压了下去。
城头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