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老五要反吗?”
马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,像一把钝刀在锯木头,“是他朱枫非要造反?他在幽州替你守了多少年的边?杀了多少鞑子?他什么时候说过一个'反'字?”
“啊?朱重八,你回答我!”
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是你!”
马皇后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上,一下一下,不重,但每一下都让他往后退半步。
“是你设计陷害他!是你派人去幽州散播谣言说他要反!是你暗中调走他的粮草,断他的军饷,逼得他手下的兵连饭都吃不饱!”
“是你给他写了那封假圣旨,骗他回京!”
“是你在他回京的路上埋了三道伏兵!”
“是你把他关进宗人府的地牢里整整七天,不给吃不给喝,让他跪在冰水里写请罪折子!”
马皇后一桩一桩掰出来,每掰一桩,朱元璋的脸就灰一分。
城墙上的文武百官,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这些事——他们有些知道,有些不知道,有些知道了不敢说。
但从皇后嘴里串成一条线说出来,分量完全不一样了。
原来,秦王之所以兵临城下,不是因为他想造反。
是因为他被逼得没有活路了。
“现在城外三十万人来了,你害怕了?”
马皇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低到只有朱元璋能听清。
但城墙上太安静了。
每个人都听得一字不差。
“你的胆子呢?朱重八?”
“你陷害亲生儿子的时候,胆子大得很啊。你下毒、下套、动刀、开炮,哪一样你犹豫过?”
“怎么?人家打回来了,你就喊妖孽了?你就要他自刎谢罪了?”
“世上有你这么当爹的吗?!”
最后这句话,马皇后喊出来的时候,声音碎了。
她蹲下身,蹲在朱元璋面前,两个老人在满是碎砖和血污的地上对视。
“重八,我跟了你四十年。你从一个放牛的,变成一个和尚,变成一个兵,变成一个王,变成一个皇帝。每一步,我都跟着你。你杀人,我给你擦刀。你受伤,我给你煮药。你猜忌这个、猜忌那个,我替你圆场、替你收尾。”
“但今天这件事,我圆不了。”
她抬起手,擦了一把脸上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