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,是自己对杨宪的信任,是自己作为皇帝的尊严。
另一边,是儿子那句诛心之言,是奏疏上,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状。
他到底,该信谁?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朱元璋喘着粗气,胸口拉风箱一样。
他追不动了。
他看着朱标,朱标也看着他。
父子俩,隔着几丈远的距离,四目相对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。
最终,朱元璋长长地,叹了一口气。
他手一松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那把象征着天子之威的佩剑,掉在了地上。
剑掉在地上的声音,清脆,却又沉重。
一个时代的终结,另一个时代的开启。
朱元璋看着地上的剑,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。
那双总是充满了威严和杀气的眼睛里,此刻,只剩下了一片深深的疲惫。
他累了。
真的累了。
从濠州城起兵,到今天君临天下,他这一辈子,都在打仗,都在算计,都在杀人。
他防着手下的功臣,防着朝里的文官,甚至防着自己的儿子。
他以为,自己能看透所有的人心。
可今天,他忽然发现,自己什么都看不透了。
“你过来。”
他对着朱标,招了招手。
声音,沙哑,无力。
朱标犹豫了一下,还是迈开步子,走了过去。
他走到朱元璋的面前,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,看着他鬓角新增的白发,心里,也是一阵酸楚。
他知道,刚才那番话,伤到他了。
可他,不得不说。
“父皇……”
他刚想开口。
朱元璋却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。
“你跟咱说句实话。”
朱元璋看着他,眼神,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那本奏疏上写的东西,都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朱标答道,“儿臣,不敢欺瞒父皇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都在东宫。人证物证,俱全。只要父皇您下令,儿臣随时可以呈上来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。
他知道,朱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,跟他撒谎。
也就是说,他真的看错了人。
他把一个奸佞小人,当成了国之栋梁,还对他,委以重任,恩宠有加。
这个耳光,打得太响了。
响到让他这个皇帝,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“父皇。”
朱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忍不住开口道:“儿臣知道,您想整顿吏治,想让这天下海晏河清。您的心是好的。”
“可是,您用错了人,也用错了方法。”
“杨宪这种人,他不是在帮您治理国家。他是在利用您的信任,为您树敌,为他自己,谋取私利!”
“他今天,敢在魏国公府,挑拨我们皇室和功臣的关系。明天,他就能在朝堂上,陷害任何一个,敢于说真话的忠臣!”
“长此以往,朝堂之上,还会有谁,敢跟您说实话?还会有谁,敢为您办实事?”
“到时候,您听到的,看到的,全都是他们想让您听到,想让您看到的假象!”
最终,朱元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里,有愤怒,有不甘,有疲惫,还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