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桩婚事,是父皇您亲赐,母后亲办,儿臣监办。他这么做,不是在打徐达的脸,不是在打老五的脸,他是在打您、打母后、打儿臣、打我们整个朱家的脸!”
“此等狂悖之徒,儿臣若是不拿下他,皇家的颜面何在?大明的体统何在?”
朱标这番话,说得是掷地有声,义正辞严。
朱元璋被他噎得一愣。
他没想到,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子,今天竟然敢跟自己如此针锋相对。
他心里的火气,更盛了。
“好!好一张利嘴!”
朱元璋指着他怒道:“就算他言语有失,那也是为了给咱办事!咱让他去敲打敲打徐达,有什么错?”
“徐达是什么人?开国第一功臣!手握重兵,门生故旧遍天下!咱不敲打敲打他,难道要等他尾大不掉,成了第二个蓝玉吗?”
“你倒好!你胳膊肘往外拐!为了一个外戚,来跟咱这个亲爹叫板!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,你这个太子,翅膀硬了?可以不把咱这个皇帝,放在眼里了?”
朱元璋越说越气,他走下御阶,一步步逼近朱标。
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,朝着朱标碾压过去。
寻常人在这股威压之下,恐怕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了。
可朱标,却依旧挺直了脊梁。
他看着自己的父亲,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,此刻却写满了失望。
“父皇,您错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朱元璋的脚步,停住了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儿臣说,您错了。”
朱标一字一句地重复道:“您以为杨宪是您手中的刀,能为您斩尽天下不平事。可您知道吗?他这把刀早就锈了、钝了!他只会给您闯祸,只会欺上瞒下!”
“住口!”
朱元璋厉声喝道:“杨宪为国尽忠,一片赤诚,天地可鉴!倒是你!小小年纪,就学会了结党营私,维护外戚!你太让咱失望了!”
“结党营私?维护外戚?”
朱标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,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无奈。
他从怀中,缓缓掏出了一本奏疏。
“父皇,这是儿臣连夜让人整理出来的东西。”
“您不妨先看看这个。”
他将奏疏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看看您口中的这位‘忠臣’,背着您,都干了些什么好事!”
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朱标手中的那本奏疏,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信。
“拿过来!”
他对着旁边的内侍总管冷冷地命令道。
内侍总管战战兢兢地走上前,从朱标手中接过奏疏,又小跑着呈到了朱元璋的面前。
朱元璋一把夺了过来,翻开了第一页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。
《弹劾御史中丞杨宪十大罪》第一罪:结党营私,排除异己。
奏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,杨宪上任以来,凡是与他政见不合,或是不愿与他同流合污的御史,都被他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弹劾罢官,甚至下狱。
整个都察院,几乎成了他杨宪的一言堂。
第二罪:罗织罪名,构陷忠良。
上面罗列了十几个被杨宪弹劾下狱的官员名字,从六部侍郎,到地方知府。
每一个案子的后面,都附有详细的说明,指出杨宪是如何断章取义、歪曲事实,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错夸大成谋逆大罪。
其中一个案子,是关于户部主事王谦的。
王谦因为核查账目时,发现了杨宪亲信贪墨官仓粮食的证据,准备上报。
结果第二天,杨宪就上奏,弹劾王谦私通白莲教,意图谋反。
人证物证“俱全”,朱元璋当时看了龙颜大怒,直接下令将王谦凌迟处死,抄家灭族。
奏疏的后面附着一份血书,是王谦的儿子在临死前托人送出诏狱的。
上面详细叙述了杨宪是如何威逼利诱、伪造证据的。
第三罪:贪赃枉法,收受巨额贿赂。
奏疏里,附着一份长长的名单。
上面记录了杨宪通过各种手段,敲诈勒索官员的钱财数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