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石庆丰还没抓到。”张小小道,“账册里有他的名字、他的生意、他经手的人。如果现在交上去,石庆丰听到风声,跑得更远,更难抓。我想等石庆丰落网了,再把账册交上去。”
顾远山看着她,目光里有赞许,也有感慨。
“你想得比我周全。”他道,“我在漕帮做了三十年账,只知道记,不知道想。你比我有脑子。”
张小小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下头喝了口粥。
“顾老先生,您以后有什么打算?就一直住在铺子里?”
顾远山沉默了很久,才道:“我无儿无女,没有家,没有去处。张娘子不嫌弃,我就留下来,帮王掌柜对账。等我干不动了,就在后院晒太阳。等死了,随便埋哪儿都行。”
张小小听着,心里酸得厉害。
“您就安心住着。”她道,“铺子里不缺您这一口饭。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顾远山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眼眶有些红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四月中的时候,月季开了。
红的、粉的、白的,一朵一朵挤在一起,热热闹闹。赵婶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浇花,说这花开得好,能旺铺子的风水。
张小小不信风水,但她喜欢看花。每天从作坊出来,第一眼就看到那面花墙,心情就好了大半。
叶回从山上下来,背篓里装着新采的香料。他将藤蔓和叶子晾在厢房里,满屋子都是清冽的草木香。
“老柴叔说,北面那条沟里的‘七叶藤’比南面多,下次带你去看看。”叶回道。
“好。”张小小应了,虽然她知道叶回只是说说,不会真的带她去——山路难走,他怕她受累。
四月二十,谷雨。
青石镇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雨。雨从早上开始下,一直到傍晚才停。院子里积了水,柿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,月季花落了一地,花瓣漂在水面上,像一池碎锦。
张小小站在屋檐下,看着满地的花瓣,忽然想起娘。
她娘也喜欢花。小时候,她家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花,春天月季,夏天栀子,秋天菊花,冬天水仙。她娘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浇花,说是花开了,日子就有盼头。
后来她嫁了人,夫家也有院子,但没有花。婆婆说种花不如种菜,让人把花圃翻了,种上了韭菜和小葱。她每天在厨房里忙活,在账房里打算盘,再也没有心思种花。
再后来,夫家出了事,她来了青石镇,一个人撑起一个铺子。
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种花了。
但现在,她站在“张记”的屋檐下,看着满墙的月季,忽然觉得,也许她可以试着再种一些。
“想什么呢?”叶回走到她旁边,也看着那些花。
“在想,明年春天,在院子里再种几棵栀子。”张小小道,“栀子花开了,满院子都是香的。”
叶回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但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四月二十五,顺子从县城带回来一个消息。
“东家,石庆年的病又重了。”
张小小正在整理香料,闻言手一顿:“什么病?”
“还是中风,半边身子不能动,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”顺子压低声音,“石家大宅的人说,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