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过后,天气一天比一天暖。
院子里的柿子树叶舒展开了,绿油油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迎春花落了大半,墙角的月季冒出了花骨朵。赵婶说,再过半个月,月季就开了。
张小小将铺子里的冬衣收起来,换上了薄夹衫。前掌柜在柜台后面算账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。顺子赶着驴车去县城送货,阿旺在后院搬货,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但张小小的心里,始终有一件事放不下。
石庆年派人来铺子里买肉脯的事,她想了几天,总觉得不太对劲。石庆年中风卧床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,怎么突然想起让人来“张记”买东西?是那个老管家自作主张,还是石庆年授意的?
“想什么呢?”叶回从外面进来,手里提着一只野兔。
“想石家的事。”张小小没有隐瞒,“石庆年让人来买肉脯,你说他是什么意思?”
叶回将野兔递给赵婶,洗了手,在张小小对面坐下。
“两种可能。”他道,“第一,他真的只是想买肉脯。你做的肉脯在镇上出了名,他想尝尝,不奇怪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他想试探你。”叶回道,“看看你会不会因为石家倒了就得意忘形,或者看看你对石家还有没有敌意。”
张小小皱了皱眉:“他都那样了,还试探我做什么?”
“有些人,到死都不肯认输。”叶回道,“石庆年在青石镇经营了几代人,就算躺在床上,也想保住最后一点脸面。”
张小小沉默了片刻,道:“那我该怎么应对?”
“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。”叶回道,“他让人来买,你就卖。不涨价,不压价,不冷嘲热讽,也不刻意讨好。就当是一个普通客人。”
张小小点了点头,觉得有道理。
“对了,”叶回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,“老柴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张小小打开,里面是一大把干枯的藤蔓和叶子,是“七叶藤”和“石韦”。还有几块黑乎乎的树皮,比之前挖的更老,香气更浓。
“老柴叔说,这几块树皮是从北面那条沟里挖的,那几棵老茶树死了不知道多少年,树干都烂了,就剩根还埋在土里。”叶回道,“他说这东西磨成粉,撒在肉脯上,比之前用的更香。”
张小小拿起一块树皮,凑近闻了闻。一股浓郁的木香钻进鼻腔,比之前用的“老茶根”更加醇厚深沉,还带着一丝类似檀香的味道。
“老柴叔真是帮了大忙。”张小小将树皮小心包好,“他最近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叶回道,“他说山里的野物多了,春天正是打猎的好时候。他打了几只野兔,让我带下来给你们加菜。”
张小小笑了笑,让赵婶把野兔收拾了,晚上炖一锅。
午后,顺子从县城送货回来,带回了一个消息。
“东家,我在县城看到了郑捕头。”
“郑捕头?怎么了?”
“他跟一个人在茶馆说话,那个人……”顺子压低声音,“那个人是黑三。”
张小小心里一震。
黑三。漕帮在青石县的联络人。石文远被判流放后,黑三就不见了踪影,有人说他跑了,有人说他被漕帮灭口了。没想到他还在青石县,还跟郑捕头在茶馆说话。
“你看清了?确定是黑三?”
“看清了,左眉角那颗黑痣,错不了。”顺子道,“两人坐在角落里,说话声音很小,我靠近了一点,听到郑捕头说了一句‘石庆丰’三个字,然后黑三就起身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