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”
“队伍中间,有个人没拿火把,也没拿刀。”叶回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穿着体面,骑着一匹马。”
骑马。
在这样一支全是步行的队伍里,能骑马的,只有领头的人。
“看清脸了吗?”张小小问。
叶回调了调焦距,看了好几息,才道:“看不太清,但……像是石文远。”
石文远。
张小小的心猛地一沉。
石文远亲自押货。
这说明这批货非同小可,重要到需要石家少爷亲自出马。
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前行,火把的光芒在雾气中拉出长长的光晕。骡马的蹄声、箱子的碰撞声、压低的人声,混在风里,断断续续地飘上来。
张小小死死盯着那些箱子。
箱子摞得很高,用油布盖着,看不清里面是什么。但油布下面的形状,不像是散货,更像是……一个个整齐排列的、方方正正的东西。
忽然,一阵风吹过,掀起了队伍中间一辆平板车上的油布一角。
张小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油布下面,露出一只苍白的手。
——一只人手。
从箱子与箱子的缝隙里伸出来,无力地垂着,手指微微弯曲,像是曾经抓着什么,又松开了。
张小小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叶回显然也看到了。他的身体猛地绷紧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
老柴在后面,虽然没看到那只手,但看到两人瞬间僵硬的表情,也意识到了什么。他默默取下背上的猎弓,搭上了一支箭。
但谁都没有动。
二十几个人,十几匹骡马,带着刀,在这条荒山野岭的路上。他们两个半人(老柴算半个,毕竟年纪大了),一张弓,一把短刀,能做什么?
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能看着。
看着那支队伍缓缓从眼前经过,火把的光渐渐远去,骡马的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直到最后一盏火光被雾气吞没,张小小才发现自己已经咬破了嘴唇,嘴里全是铁锈味。
“那是……人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叶回没有回答,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老柴慢慢松开弓弦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:“作孽啊。”
三人在山坡上又蹲了一盏茶的功夫,确认队伍不会再回来,才摸黑下山。
一路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
回到铺子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前掌柜依旧没睡,坐在柜台后面等他们。看到两人的脸色,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有问,只是默默地倒了两碗热姜茶。
张小小接过茶碗,双手捧着,却没有喝。
她的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只手的画面——苍白、无力、从箱子缝隙里垂下来。
那不是货物的手。
那是活人的手。
不,也许……曾经是活人。
“王掌柜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你说漕帮做人口生意……是他们把人装在箱子里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