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叶回重重点头,眼中光芒未减,反而因这清晰的认识而更加沉静坚定,“再难,也得走。咱们就从识字开始,一步一步来。银钱,咱们可以慢慢攒。身份……总有机会。就算最后……最后科考无望,多读书,明事理,对咱们自己,对以后的日子,总没有坏处。”
他的务实和坚韧,让小小心下稍安。“好。那咱们就先从最基础的开始。”她说着,起身走到屋里,从他们存放重要物品(主要是洞天产出中不宜直接拿出去的精品)的小木箱底层,取出一个用旧蓝布仔细包裹的小包袱。
她走回桌旁,解开包袱。里面是几本薄薄的、纸张泛黄、边缘磨损的线装书,还有一小叠裁切整齐的灰色纸张,以及两支用旧了的毛笔和一块残墨,一个破旧的小砚台。这是之前几次去镇上,她借口“想找点结实纸样学剪裁”或“看到便宜就买了”,一点点攒下的。纸是最廉价的草纸,墨是碎墨头,笔是写秃了的旧笔,但在他们这里,已是极为难得的“文房”。
叶回看着这些东西,眼睛再次瞪大了。他没想到,小小竟然连这些都有准备。
“书是旧书摊上淘的,最便宜的蒙书,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千字文》都有,不过有些残缺。”小小将书推到他面前,“笔、墨、纸、砚也是凑合的,先将就用着。等以后咱们宽裕些,再换好的。”
叶回伸出手,近乎虔诚地抚过那几本旧书的封面,粗糙的指腹感受着纸张的纹理,喉咙有些发哽。这些在他看来珍贵无比的东西,她竟不声不响地备下了。
“谢谢你,小小。”他声音沙哑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这最朴素的三个字。
“夫妻之间,不说这个。”小小摇摇头,在他对面坐下,神情严肃起来,“不过,有些话得说在前头。第一,读书的事,在外头绝不能透出半分。咱们就是山里刨食的,跟‘读书’两个字沾不上边。第二,洞天里时间足,安静,正好用来读书,但也要劳逸结合,地里的活、外头的事,不能耽误。第三,我教你的,是老神仙教的法子,可能和外面夫子教的不太一样,你只管学,有不明白的咱们再琢磨,但暂时不要拿出去与人比较、讨论。能做到吗?”
“能!”叶回毫不犹豫地应下,神情郑重如同立誓,“我都听你的。”
教学,就从这天午后正式开始。地点就在木屋的粗木桌旁。小小没有一上来就让他啃书本,而是先拿起树枝,在之前用来认字的那块旧木板上,从最基础的笔画开始教起。
“点、横、竖、撇、捺、提、折、钩……”她一边写,一边讲解运笔的要点和力道。叶回看得极其认真,手指跟着在空中虚划。
然后,是简单的独体字。“人、口、手、日、月、山、水、木、田……”小小不仅教字形、字音、字义,还会用简短的话语,解释这个字为什么这么写,有时穿插一点从“老神仙”那里听来的、关于文字起源的小故事或比喻,让识字变得生动有趣。叶回听得入神,学得飞快,不仅记字形,更努力去理解背后的逻辑。
几天后,当叶回掌握了近百个基础字,小小才拿出那本残缺的《三字经》。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……”她指着书上的字,一字一句地带他读,解释含义。遇到他认识的字,便让他自己读;遇到不认识的,就耐心教。同时,开始用那最廉价的草纸和秃笔,教他最基本的握笔姿势和描红。叶回的手拿惯了柴刀弓箭,起初握笔极不稳,写出的字歪歪扭扭,但他毫不气馁,一遍又一遍地练习,直到手腕酸痛也不肯停。小小便强制他休息,给他用暖泉的水热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