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小是跟着叶回来的,站在人堆外面。这会儿被几十双眼睛盯着,她头皮发麻,可看着门板上眼看不行了的老人,脚比脑子快,几步就跨了过去,蹲下身查看伤口。
“是五步蛇,毒走得深了。”她抬头,语气又快又急,“现在去镇上,来不及。我有个方子,或许能压一压毒性,拖点时间。但得用药,我家有前几天采的,只是……”
她话卡住了,看一眼叶回,又看看里正和周围神色各异的乡邻。上次王虎换药的事,像根刺扎在心里。
叶回立刻接上:“药我们有,也能熬。但抓药、熬药、送药,得有人从头到尾盯着,一步不能离人。李大哥,里正叔,还有在场的各位,得给做个见证。”
李大山这会儿哪还管别的,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拼命点头:“行!行!咋都行!叶回兄弟,弟妹,求你们救我爹!”
叶季东也重重点头:“我看着!谁再敢动手脚,我头一个不饶他!”
张小小不再犹豫,语速飞快:“相公,你腿快,回家把东屋墙角灰布包袱拿来,里头有几包干草药,全拿来!再带我的小石臼和陶药罐!快!”
叶回转身就跑。
“烧开水!干净的布!再找点烧酒,越辣越好!”张小小又朝人群喊。
人堆动了起来。很快,叶回喘着粗气跑回来。张小小当众打开灰布包袱,露出里面几包干荷叶裹着的草药。她拿出三包,展开,是晒得干巴巴的半边莲、七叶一枝花、白花蛇舌草。
“大家看清楚了,是这些,没错吧?”她把草药摊开。有认得的老把式凑近看,点头。
张小小这才动手。她让叶回用烧酒冲了石臼和小刀,自己用晾温的开水净了手,又擦洗李大爷伤口四周。然后,她取一部分草药放进石臼,让叶回当众捣。
里正叶季东、李大山,还有好几个村民围成一圈,眼珠子不错地盯着。
草药捣成糊,张小小用干净木片挑出来,敷在那吓人的伤口上。药糊一沾皮肉,李大爷猛地一抽,伤口处滋滋冒出些黑黄的水。张小小手脚麻利地敷好,用干净布条缠紧。
接着,她把剩下的草药和另一包不同的草药混匀,放进陶罐,添上水,就在李大爷家灶上,当众点火。
火苗蹿起来,药味慢慢散开。院里静得吓人,只有柴火噼啪声和李大爷拉风箱似的喘气。
时间一点点爬。李大爷脸上的死灰色好像淡了点,喘气也没那么揪心了。有人悄悄松了口气。
药熬得了,张小小滤出深绿色的药汁,晾温,递给李大山:“李大哥,你喂,小心烫。”
李大山手抖得厉害,一点点把药喂进去。
一碗药喂完,又过了约莫一炷香,李大爷的喘息明显平顺了不少,人虽然还昏着,但腿上那骇人的黑紫色,好像真的淡了一丝。
“管用!真管用了!”李大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就要给张小小磕头,“弟妹!你是活菩萨!救了我爹的命啊!”
周围人也松了口气,看张小小的眼神彻底变了,那点因为她年轻又是外乡人而起的疑心,被实实在在的疗效冲散了。
张小小赶紧扶住李大山:“李大哥别这样,大爷的毒还没清干净,这只能顶一阵。等镇上大夫来,还得仔细治。”
她话音刚落,院门口传来个怪声怪调的嗓子:
“哟,挺热闹啊?李大爷这是好了?叶回家的,你这药可真神,比镇上的大夫还灵?”
众人回头,赖三不知啥时候倚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,斜着眼,脸上要笑不笑的。他胳膊上胡乱缠着块布,渗着暗红,走路也有点瘸。
叶回的眼神刀子似的,一下子剐在赖三胳膊的布条上。那颜色,那质地……
张小小心头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