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吼,把院外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。张小小更是心头一紧,手里的湿衣服“啪嗒”掉回盆里。她下意识上前一步,想挡在叶回身前,却被叶回轻轻按住手臂。
叶回放下手里的箩筐,站起身,面色平静地看着怒不可遏的奶奶,又扫了一眼奶奶身后、低着头却难掩得意之色的刘氏,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。他没有跪下,只是微微躬身,语气平稳:“奶奶,您来了。什么事让您生这么大气?进屋里说吧,外头风大。”
“进屋?我就在这儿说!让大家都听听!”叶奶奶的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,老泪纵横,“我问你!你大伯是不是病了?是不是快死了?!”
叶回点头:“是,大伯娘上午来过,说大伯心口疼,喘不上气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拿钱?!”叶奶奶厉声质问,“那是你亲大伯!是你爹的亲哥哥!他现在躺在床上等钱救命,你猎了鹿,卖了钱,家里宽裕了,就能眼睁睁看着你大伯去死?!你的良心被狗吃了?!叶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孝不悌的畜生!”
老人家的话又急又重,夹杂着哭音,院外围观的人听得清清楚楚,看向叶回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。不管刘氏为人如何,“见死不救”、“不孝”的帽子扣下来,可是能压死人的。
张小小急得脸色发白,再也忍不住,上前扶住叶奶奶另一只胳膊,声音又急又清亮:“奶奶!您别动气,先听我们把话说完!事情不是大伯娘说的那样!”
叶奶奶正在气头上,猛地甩开她的手:“你走开!这里没你说话的份!都是你!挑唆得我孙子连亲大伯都不认了!”
张小小被甩得一个踉跄,叶回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,眉头紧紧拧起,眼底闪过一丝锐色。但他还是强压着情绪,对叶奶奶道:“奶奶,您让小小把话说完。听完,您要打要骂,我绝不还口。”
叶奶奶喘着粗气,瞪着他们。
张小小站直身体,深吸一口气,目光澄澈地看向叶奶奶,也看向院外围观的乡亲,声音清晰,不疾不徐地将上午发生的事情,原原本本、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。从刘氏母子如何闯进门哭嚎要钱,如何狮子大开口要二十两,叶回如何询问病情、如何答应出一半药钱,刘氏如何撒泼打滚、威胁上吊,到最后叶回如何点破当年水田旧事、扔下五两银子……
她说完,院里院外一片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了脸色开始发白、眼神躲闪的刘氏,又看向气得浑身发抖、但眼神已从震怒转为惊疑不定的叶奶奶。
“奶奶,”张小小最后看着叶奶奶,眼眶微红,却语气坚定,“我们不是不肯救大伯。叶回说了,同族情分他认,该出的药钱他出。可大伯娘张口就要掏空我们家底,这哪里是救命,这是要逼死我们!前两年叶回腿伤最重、家里一粒米都要算计着吃的时候,大伯和大伯娘可曾来看过一眼?送过一碗水?如今我们刚缓过一口气,他们就上门这样逼迫……奶奶,这理,走到天边我们也占得住!那五两银子,叶回已经给了,是大伯娘自己拿走的。您若觉得我们做错了,我们认罚。但若说我们见死不救、不孝不悌,这罪名,我们担不起!”
她这番话,有理有据,有情有理,说到最后,声音也带上了哽咽。不是为了博同情,而是想起那些艰难的日子,心里的委屈和后怕再也压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