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屠户家的媳妇捏着嗓子,阴阳怪气:“就是啊,小小,不是我说你,叶回兄弟这腿脚不方便,家里是难,可再难,也不能干这偷偷摸摸占地的事儿啊。乡里乡亲的,说出去多难听。”
刘寡妇撇着嘴,眼睛在张小小沾满泥巴的破旧衣衫上扫来扫去:“哎哟,看看这造的,跟泥猴儿似的。开荒?我看是去挖宝了吧?听说那后山早年可是……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张小小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她死死咬着牙,不让它掉下来。她知道,在这种人面前,眼泪只会让她们更得意。她挺直了单薄的脊背,指甲掐进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,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带着颤音,却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王婆子,你说那地是你家的,地契呢?村里的鱼鳞册上,可有登记?那片是荒了几十年的无主野坡,村里谁不知道?往年也不是没人动过开垦的念头,是嫌石头多、树根深,才荒到如今!怎么,我们夫妻俩流血流汗去开荒,倒成了占你便宜了?”
她往前一步,目光扫过那几个妇人,最后死死盯住王婆子:“你说我们去私会野汉子?好啊,你拿出证据来!拿不出证据,我今天就扯你去见里正,去县衙,告你一个污人名节、毁人清誉!看看到时候是谁没脸!”
她平时看着温顺,甚至有些怯懦,此刻被逼到绝境,反而激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,眼神亮得惊人,像燃着两簇火。王婆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噎了一下,气势不由得弱了半分,但随即看到身后“姐妹”们,又梗着脖子嚷道:“证据?还要什么证据?你天天往山里跑就是证据!那地就是我们老王家的,我男人生前亲口说的!你个小贱人还敢倒打一耙?反了你了!”
“你的地?”一个低沉、冰冷,仿佛淬了寒铁的声音,从堂屋门口传来。
众人这才注意到,叶回不知何时,已经拄着木棍,站到了屋檐下。他没有看那几个吵嚷的妇人,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,直直钉在王婆子脸上。他脸色有些苍白,是腿伤疼痛和连日劳累所致,但背脊挺得笔直,周身散发着一股沉寂而压迫的气息,那是经年累月在山林与野兽搏杀中淬炼出的、近乎本能的威慑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连最聒噪的王婆子,在对上叶回那双深不见底、毫无温度的眼睛时,喉咙里的话也像被掐住了一样,戛然而止,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叶回拄着木棍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木棍点在地上,发出笃、笃的轻响,在这骤然寂静的院子里,显得格外清晰,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他走到张小小身前半步,以一种保护的姿态,将她挡在身后。尽管他此刻需要借助木棍站立,身形却如山岳般,挡住了所有投向张小小的恶意目光。
“王家的。”叶回开口,声音不高,甚至没什么起伏,却让王婆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“你说溪涧下那块地,是你王家的。”
这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王婆子肥硕油腻的脸,和她身后那几个眼神闪烁的妇人。
“十五年前,我十三岁,跟我爹第一次进那片山打猎。那时,那里就是一片野林子,毒蛇窝,除了几棵歪脖子树,就是半人高的荆棘和乱石。村里老人说,那是野鬼坡,没人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