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小站在一旁,紧紧盯着那微微颤动的银针,仿佛那些针是扎在自己心上。看到他额角的汗,她忍不住掏出帕子,想替他擦,又怕打扰大夫,手伸到半空,又怯怯地缩了回来,只把自己的下唇咬得发白。
半个时辰,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。
起针后,叶回缓了片刻,才慢慢坐起,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腿。那种沉重的、仿佛拖着木桩的感觉似乎轻了一点点,但更多的是针刺后的酸软无力。
“感觉如何?”老郎中问。
“有些酸胀,但……似乎松快了些许。”叶回如实道。
“嗯,第一次如此,是气血开始流动的迹象。切不可操之过急,回去按时服药,三日后复诊。期间此腿勿要承重,勿沾冷水。”老郎中叮嘱道,提笔唰唰写下方子。
抓药又花去一大笔钱。看着药童熟练地将各种晒干的根茎草叶分装,听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,最后报出一个让张小小心头一抽的数字,她一声没吭,只是默默地将蓝布包里已经少了许多的铜钱,一枚一枚仔细数出去。
走出“回春堂”,日头已经偏西。两人手里提着几大包用草纸和黄麻绳捆好的药,沉甸甸的,散发着苦涩的气味。
街市依旧热闹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。可这一切仿佛隔了一层纱,与他们无关。未来的重担,具象成了这几包药材和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铜钱,沉甸甸地压在肩头。
张小小走在前面,脚步有些快,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,仿佛在跟谁较劲,又仿佛生怕自己慢下来,就会被那沉重的现实压垮。
叶回跟在她身后半步,看着她在夕阳下被拉得长长的、倔强的影子,看着她小心护着怀里药包的样子,看着她脑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、有些毛糙的发髻。
心里那股又酸又胀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,比任何时候都强烈。酸的是自己的无力,让妻子跟着受这样的苦。暖的,却是她毫无保留的、近乎莽撞的信任和陪伴。
他暗暗吸了一口气,将手里的木棍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。
一定要好起来。
尽快好起来。
他抬头,望向西边那轮正在下沉的、红彤彤的落日,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和晦暗被彻底烧尽,取而代之的,是孤注一掷的、野火般的决心。
为了她,也为了自己。
这腿,必须治好。这日子,必须换个活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