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回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只是放慢了本就因腿伤而略显滞涩的步伐。
山路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蜿蜒,露水打湿了草叶,踩上去有些滑。张小小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钱,硌得掌心生疼。她不敢分心去看四周黑黢黢的山影,只盯着前方叶回沉稳的背影,那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,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。这一路走得很沉默,只有脚步声、呼吸声,以及木桶里偶尔传来的“扑棱”水声。
走了近一个时辰,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了鱼肚白,远处的景物渐渐清晰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将远处镇子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时,张小小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,一直紧绷的肩背也松懈下来。
镇子的喧嚣是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的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嗡嗡地传过来。等真正走近镇口,那声浪便扑面而来——卖早点的吆喝、讨价还价的争执、独轮车吱呀呀的声响、小孩的哭闹、妇人的闲谈……空气里弥漫着油脂、面食、牲畜、尘土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。
张小小站在镇口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她来自现代,见过更繁华的街市,可眼前这一切是如此鲜活、嘈杂、充满烟火气,又如此陌生。她像个真正的村妇一样,睁大了眼睛,好奇又小心地打量着鳞次栉比的店铺、琳琅满目的摊贩、摩肩接踵的人群。
“跟紧我。”叶回低沉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晰。他侧身,示意张小小走在他前面半步,自己则提着木桶、背着沉重的竹筐,像个沉默的护卫,隔开拥挤的人流。
两人随着人潮往集市深处走去。叶回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,带着她穿过几个岔口,避开最拥挤的主干道,来到集市相对靠里、但人流依然不少的一处空地。这里已经摆了些摊子,卖菜的、卖竹编的、补锅的,各占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