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江户城(3 / 4)

以前只想能活过今天。

现在——现在可以想一想了。

骏府城,松平府邸。

直政坐在屋里,面前摊着一沓纸。纸上写的都是各地大名的动静——谁家生了儿子,谁家死了老臣,谁家和谁家结了亲,谁家的家臣私下见了谁。

这些纸,每天都有新的送来。他看完,记住,然后烧掉。

烧掉的灰,倒在院子角落里,和泥土混在一起,谁也认不出来。

“直政。”

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直政抬起头,看见信纲站在那儿。

“父亲。”

信纲走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在山内大人那儿做得怎么样?”

直政想了想。

“还好。”

信纲点了点头。

“你见过将军了?”

直政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“见……见过。”

“他说什么了?”

直政把那句话复述了一遍:“这天下,是打下来的。不是谈下来的。”

信纲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记住这句话,”他说,“但别全信。”

直政愣住了。

信纲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打下来容易,守下来难。你以后会懂的。”
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。

“你那个在长崎的朋友,”他没有回头,“还活着。”

直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父亲怎么知道?”

信纲没有回答。
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直政坐在屋里,看着那沓纸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。

青木悠斗。

那个人还活着。

在长崎。

元和二年夏,长崎的荷兰商馆来了一位新客人。

悠斗站在商馆门口,手里攥着彭先生写的信。信是用荷兰文写的,写了什么他看不懂,但彭先生说,这封信能让他进去。

门口站着两个守卫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那封信一眼,然后让开了。

悠斗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
里面和他想的不太一样。没有想象中那么华丽,但很干净。地板是木头拼的,擦得锃亮;窗户上镶着玻璃,能清清楚楚看见外面的院子;墙上挂着画,画的是一片一片的田野,还有风车,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东西。

“年轻人。”

有人用日本话喊他。悠斗转过头,看见一个荷兰人站在楼梯口,正看着他。

那个人很高,头发是棕红色的,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,像一团火。

是那天在港口见过的人。

“你,”那个人走过来,低头看着他,“那天,海边,帮我的人。”

悠斗点了点头。

那个人笑了。那笑容在红头发下面,看起来有点奇怪,但很真诚。

“我叫约翰,”他用生硬的日本话说,“谢谢你。”

悠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约翰指了指他手里的信。

“彭先生的朋友?”

悠斗点了点头。

约翰伸出手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他带着悠斗走上楼梯,推开一扇门。

门后是一间很大的屋子,摆满了书。从地板堆到天花板,一本一本的,挤得满满当当。有厚的,有薄的,有新的,有旧的,有看不懂字的,有画着图的——

悠斗站在门口,看呆了。

“这些,”约翰说,“都是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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