桔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我爹?”
“认识。”那人在她对面的稻草堆上坐下,“他活着的时候,帮我办过几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那人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她。那目光很平静,但桔梗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看穿了。
“你是丰臣家的……还是德川家的?”她问。
那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,”那人说,“重要的是,你接下来要听我说的话。”
桔梗攥紧了袖口。
“你爹活着的时候,攒下了一条线——从大坂到骏府,从商人到武士,从城里到城外。这条线,他知道怎么用。你呢?”
桔梗没有回答。
“围城多久了?”那人问。
“快一个月了。”
“城里粮够吃多久?”
桔梗犹豫了一下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,”那人打断她,“你是做买卖的,这种事你算得比谁都清楚。”
桔梗沉默了。
那人看着她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——这人是哪边的?来干什么?信不信得过?我告诉你,我不是哪边的。我只是来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有人想见你。”
桔梗的心跳又漏了一拍:“谁?”
那人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。外面的夜色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你爹活着的时候,帮过一个忙。那个人现在想还这个人情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桔梗。
“明天夜里,还是这个时候,还是这个地方。来不来,你自己决定。”
桔梗盯着他的背影,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“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?”
那人已经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上,没有回头。
“你爹当年也问过同样的话。”
门开了,冷风灌进来,油灯噗的一声灭了。
等桔梗的眼睛适应了黑暗,门口已经空无一人。
三
同一片夜色下,悠斗坐在医帐外面,望着远处城外的灯火。
那些灯火密密麻麻的,像天上的星星落在地上。他知道那不是星星,是德川军的营地。那里有二十万人,围着这座城,等着它自己烂掉。
医帐里的伤员还在呻吟,一声接一声,像拉锯一样。悠斗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,有时候听不见反而睡不着。
“不睡?”
三郎从旁边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,递给他一块干粮。
悠斗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干粮硬得像石头,硌得牙疼。
“睡不着,”他说,“外面太吵。”
三郎看了一眼远处的灯火,笑了笑。那笑容在夜色里看不太清,但悠斗觉得那不像笑。
“知道那是什么吗?”三郎问。
“德川家的营地。”
“对,”三郎说,“二十万人。咱们城里有多少?不到十万。能打的,不到五万。”
悠斗没说话。
“知道为什么围了这么久还没打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用打,”三郎的声音很轻,“围着就行。等咱们粮吃完了,自己就乱了。到时候,不攻自破。”
悠斗想起这些天越来越少的口粮,想起医帐里那些饿得皮包骨的伤员,想起城里偶尔传来的争吵声。
“那怎么办?”
三郎看着他,夜色里看不清表情。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我只知道,能活着出去的,没几个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悠斗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干粮。干粮上有一个牙印,是他刚才咬的。
“你怕吗?”他问。
三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怕,”他说,“怕得要死。但怕有什么用?怕就能出去?”
悠斗没有说话。
远处,城外的灯火忽然闪了几下,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