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,无论伯父之友,无论我家之亲,都与伯父一般,先是家,再论其他。伯父凭心而论,若有机会能使我家掌大权,可代价是要牺牲友人,乃至外亲,伯父可会迟疑吗?”
“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!”
“礼法旧派与新派当下还算和睦,登基之事,才不过是个引子,危害不算太大,可真正开始争斗之后,必是血雨腥风,你死我活!”
“南渡大家极多,南北的世族合在一处,可土地,官爵,人丁,这些利益却是有限的,若我家是中下之门第,尚能中立,可对高门而言,不争者必死,争者尚有生机,我家需把握机会,参与机密,两不相助,是绝路矣!”
羊曼深呼吸,问道:“你是觉得该帮庾冰他们?”
“以我所见,礼法旧派,并无获胜可能,如刘隗、戴渊、刁协等人,他们手无兵,将无能,又对诸流民帅十分警惕,不使其过江,只空谈大义,最是无能之辈也。”
“争斗以言语开始,最后必以刀兵结束,空谈尊王而无兵革之利,我料事必败!!望伯父三思!”
羊慎之朝着羊曼深深行礼,言语恳切。
羊曼许久无言。
他一直都想找族人来商谈一下朝中大事,只是,儿子体弱多病,弟弟凶残暴虐,其余几个族人,都是只有虚名,毫无才干,在私下里都要装清高,不谈俗务。
他实在没想到,第一个跟自己商谈宗族大事的,竟是一个在族谱上找不出名字来的‘羊家’年轻后生。
他不清楚面前这个人的身份,不知他是否真的是羊氏子弟,但是有那么一瞬间,他真的很希望对方是羊氏子弟。
自己年事已高,羊聃是个混账东西,其余那俩,对家族的事情漠不关心,只活在自己的名士世界里,至于小辈,不是体弱多病,就是凶残易怒,没一个看着像人的。
羊曼就只是盯着羊慎之猛看,心情复杂。
过了许久,他终于又问道:“你图什么?求什么?想干什么?”
“立身,齐家,治国。”
“怎么少了个明德天下?”
“尚不敢奢望。”
“立身...不是修身...你想怎么立身?”
羊慎之回答道:“不受饥寒之苦,有机会能施展抱负,足矣。”
“接下来所求的,乃是齐家。”
“哦?如何齐家?”
“大伯明智,劝谏之事我并不担忧,我所担忧的乃是二伯,二伯处要职,却又急躁好杀,今国内之事,二伯未必看的清楚,只恐留下把柄,为我家招惹大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