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黑龙吞日(1 / 4)

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6591 字 1天前

京师来的加急军马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打破了杭州城表面凝滞的平静,却在深处激起了更汹涌、更危险的暗流。陆擎和石敢伏在慈济庵后荒草丛生的坟地里,目送着那队黑衣玄甲、杀气腾腾的骑兵簇拥着插有“六百里加急”令旗的马车,轰鸣着冲过空旷的街道,直扑城北的浙江承宣布政使司衙门,蹄声如闷雷滚过,震得地面微颤,也震得无数躲藏在角落里的流民和百姓心惊胆战。

“是‘黑鸦卫’。”石敢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他曾是边军精锐,对京中禁卫系统有所了解,“皇帝亲军,直属内廷,通常只负责皇城护卫和皇帝出巡仪仗,极少离京,更不会轻易插手地方事务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是奉了极特殊的、需要绝对保密和快速执行的特旨。”陆擎接道,声音同样低沉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队消失在街角拐弯处的骑兵。在火把跳跃的光芒下,那些骑兵全身着玄黑色札甲,头盔遮面,只露出冰冷无情的眼睛,马匹高大雄健,鞍鞯齐备,与杭州本地那些疏于操练、甚至面带菜色的卫所兵截然不同,带着一股来自帝国中枢的、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。更引人注目的是,他们铠甲胸前,隐隐绣着一个特殊的徽记——在火光中看不真切,但似乎是一种猛禽的轮廓。

“‘黑鸦卫’出动,而且是如此阵仗的加急军报……”陆擎的心沉了下去。这不像是普通的宣旨或督查,倒像是……执行某种特殊任务,或者传递某种不容置疑、必须立即执行的命令。联想到汪直和刘太后在朝中的一手遮天,联想到东南愈演愈烈的瘟疫和官府的异常应对,这支“黑鸦卫”的到来,绝非吉兆。他们带来的,恐怕不是解药和救援,而是……更严酷的镇压,或者更彻底的“清理”。

哑巴道士被官差带走时那讥诮诡异的笑容,再次浮现在陆擎脑海。这道士显然知道些什么,甚至可能就是某个暗中调查瘟疫真相的隐秘组织成员。他的被抓,是巧合,还是官府(或者说汪直一党)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清理这些不和谐的声音?“黑鸦卫”的到来,是否与此有关?

“此地不能待了。”石敢果断道。无论是搜查土地庙的官差,还是刚刚过去的“黑鸦卫”,都表明这片区域已经引起了官府的注意。哑巴道士留下的布片线索,指向“清河坊,碎玉桥下”,必须尽快去查探,但也要更加小心。

两人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,如同两道幽灵,迅速离开了慈济庵后的坟地,朝着杭州城内、相对不那么混乱但也绝不安宁的坊市区域潜行。他们不敢走大道,只拣那些阴暗、狭窄、污水横流的小巷穿行。沿途所见,愈发触目惊心。许多民居大门紧闭,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,或者用白纸黑字写着“内有疫,勿近”。街角巷尾,时而可见用草席或破布草草覆盖的尸体,无人收殓。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,声音在空寂的街道上回荡,带着说不出的凄惶。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败气味,似乎更加浓重了,无孔不入,钻进人的鼻孔,粘在皮肤上,带来阵阵寒意。

“公子,你的身体……”石敢注意到陆擎的脚步越来越虚浮,喘息声也越来越粗重,忍不住低声道。陆擎体内的毒性,显然在持续恶化,刚才在土地庙前强撑精神,又一路疾行,消耗巨大。

“还撑得住。”陆擎咬牙道,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。他必须撑住。哑巴道士的线索,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。他摸了摸怀中那块脏兮兮的布片,粗糙的触感传来一丝微弱的坚定。“先去清河坊,找到碎玉桥。”

清河坊位于杭州城西,靠近运河支流,曾是商贾云集、店铺林立的繁华之地。如今,瘟疫席卷,大部分店铺关门歇业,街道冷清,只有零星几家粮店、药铺还开着门,门口排着长队,人人面带焦灼,维持秩序的差役脸色不耐,动辄呵斥推搡。碎玉桥是一座古老的单孔石桥,横跨在一条名叫玉带河的狭窄河道上,桥下河水浑浊,漂浮着垃圾,散发着异味。

两人在距离碎玉桥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,藏身在一处倒塌了半边的货栈阴影里,仔细观察。子时已过,桥上桥下空无一人,只有河水缓慢流淌的呜咽声。桥墩上长满青苔,第三根桥桩位于拱桥背阴面,半浸在污浊的河水中。

“我下去。”石敢低声道,不等陆擎回应,便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河堤,贴着墙根,迅速靠近碎玉桥。他警惕地观察四周,确认无人监视后,才小心地涉入冰冷的河水,靠近第三根桥桩。

桥桩是粗糙的条石垒砌,常年被河水浸泡,覆盖着滑腻的水藻。石敢摸索着,手指在石缝和凹凸不平的表面上仔细探查。突然,他在水线附近一块看似普通的条石侧面,摸到了一处细微的凹陷。他用力一按,那块条石竟然微微向内一缩,露出一个拳头大小、被巧妙隐藏的凹槽!凹槽里,用油纸紧紧包裹着一个小竹筒。

石敢心中一震,迅速取出竹筒,将条石推回原处,然后迅速上岸,回到陆擎藏身的货栈阴影下。

竹筒入手冰凉,密封得很好。石敢示意陆擎退到更隐蔽的角落,自己用匕首小心挑开油纸和竹筒的塞子。里面是一卷质地坚韧的桑皮纸,展开,上面用极细的墨笔,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,还有一幅简略的地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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