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太平?陆擎和石敢心中一动,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两人进了厢房,老道手忙脚乱地搬来两个蒲团让他们坐下,又倒了两碗凉水。陆擎道谢接过,借喝水的机会,快速扫视屋内。陈设简单,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和些晒干的草药,并无长物。但陆擎注意到,墙角堆放着几个麻袋,里面似乎装着粮食,桌下还放着一个小药箱,虽然陈旧,但颇为精致,不像是这清贫老道该有的东西。而且,空气中除了药味,还隐隐有一丝极淡的、似曾相识的甜腥气,与“张家圩”水井边、以及那神秘海船上残留的古怪气味,有几分相似。
“道长方才说,观里不太平,不知是何意?”陆擎放下水碗,虚弱地问道。
老道叹了口气,脸上皱纹更深了:“不瞒二位,前些日子,观里确实来过一位游方的郎中,姓沈,医术很是了得,还在观里住了一段时日,替附近的乡民看过病。可后来……后来瘟疫起来了,官府封了路,沈郎中就说要出门寻几味紧缺的药材,一去就再没回来。老道我担心啊,这兵荒马乱的……”
沈墨果然来过!陆擎精神一振,急忙追问:“沈先生去了何处寻药?何时走的?可曾留下什么话?”
“走了有七八日了吧,”老道回忆道,“说是要去西边山里寻什么‘鬼见愁’、‘断肠草’,都是些稀罕毒物,唉,我也搞不懂。他走时匆匆忙忙,只交代我守好道观,若有人来寻他,就说他……就说他去采药了,归期不定。”老道说着,眼神有些闪烁。
陆擎看在眼里,心中疑窦更生。沈墨采药是真,但“归期不定”这种话,不像是他会留下的模糊交代。而且,这老道提到沈墨时,神色中除了担忧,似乎还有一丝……恐惧?
“那观里不太平,又是怎么回事?”石敢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目光如电,看向老道。
老道被他看得一哆嗦,眼神躲闪,支吾道:“没……没什么,就是……就是最近夜里,总觉得观里有什么动静,像是……像是有人走动,可出去看,又什么都没有。许是……许是山风,或者野猫吧……”
这话说得毫无底气。陆擎和石敢都不是三岁孩童,自然不信。这老道明显有所隐瞒。
就在这时,道观前院方向,忽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,紧接着,是一阵急促的、压抑的咳嗽声!
老道脸色瞬间煞白,手中端着的药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他浑身发抖,惊恐地看向前院方向,嘴里喃喃道:“来了……又来了……他……他还没走……”
“谁还没走?”陆擎霍然起身,尽管身体虚弱,但眼神锐利如刀,盯着老道。
老道吓得瘫坐在地,语无伦次:“是……是前几日来的一个病人……病得很重,我……我见他可怜,就……就收留他在前院柴房……可他的病……他的病和外面的瘟疫……一模一样!他在发烧,身上起了红疹,咳黑血!我……我不敢声张,怕……怕官府知道了,把道观也给封了,把我也……我也……”他恐惧得说不下去。
瘟疫患者!就在道观里!而且被这老道私自藏匿!
陆擎和石敢心头剧震。这老道好大的胆子!也难怪他如此恐惧。
“带我们去看看。”陆擎沉声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他需要确认,这病人身上的症状,是否与“张家圩”的瘟疫一致。这或许是揭开瘟疫真相的一个机会。
“不!不行!不能去!”老道连连摆手,脸上惊恐万状,“那病……那病过人!碰了就得死!你们快走!快离开这里!”
石敢上前一步,目光冰冷:“带路,或者,我们自己找。”
老道在石敢逼人的气势下,瑟瑟发抖,最终屈服,哆哆嗦嗦地爬起来,指着前院柴房的方向:“在……在那边……你们……你们自己小心……”
陆擎和石敢不再理会他,快步走向前院。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似乎更浓了些。
柴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光线昏暗。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血腥、腐臭和草药味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。借着门口透入的光线,只见柴堆旁蜷缩着一个人,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毯子,正在剧烈地咳嗽,每咳一声,身体都痛苦地抽搐一下,地上有一滩新鲜的黑红色血迹。
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,艰难地转过头来。那是一张年轻但已因痛苦而扭曲的脸,面色潮红,嘴唇发紫,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,布满了暗红色的、有些已经溃烂的斑疹。正是瘟疫的典型症状!
看到陆擎和石敢,那年轻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是更深的恐惧和绝望,他挣扎着想往后缩,却无力动弹,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嘶哑声。
陆擎强忍着不适,没有靠近,隔着几步远,仔细观察。症状与“张家圩”死者一般无二。他沉声问道:“你是何人?从哪里染的病?”
年轻人只是恐惧地看着他们,剧烈喘息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陆擎放缓语气:“我们不是官府的人,也不是来害你的。你可知道,你这病,或许不是天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