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沈墨没有片刻耽搁,立刻开始了行动。他留下那名擅长隐匿和用毒的矮壮汉子(陆擎后来知道,他名叫“石敢”,是沈墨早年游历时救下的江湖人,精通用毒和暗器,对沈墨忠心耿耿)在此地照看陆擎,并布下几重简易的毒阵和预警机关,以防追兵寻来。他自己则带着那名沉默寡言的灰衣人(名叫“影七”,是沈墨暗中培养的护卫首领,轻功卓绝,擅长追踪和反追踪),连夜离开了山谷。
替代之法所需的几味药材,“腐骨幽兰”和“赤阳地髓”最为关键,也最难获取。沈墨在离开前,已为陆擎施针用药,暂时稳住其伤势,延缓毒性扩散,并留下了足够的压制毒性和维持生机的丹药,嘱咐石敢按时给陆擎服用。但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权宜之计,若不能在半个月内集齐药材开始治疗,陆擎必死无疑。
山谷木屋中,只剩下陆擎和石敢两人。陆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半醒之间,体内冰火交织的痛楚和毒性·侵蚀的麻痹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,让他无法安眠。只有在沈墨留下的药物和自身顽强的意志支撑下,才能勉强保持一丝清醒,按照沈墨传授的粗浅吐纳法门,尝试引导体内那混乱不堪的内息,哪怕只是杯水车薪。
石敢是个沉默寡言却细致周到的人。他除了按时给陆擎喂药、换药、擦拭身体(陆擎时常因痛苦而冷汗淋漓),便是警惕地守在木屋周围,检查预警机关,观察山林动静。他不善言辞,但那双锐利的眼睛,时刻保持着猎人般的警觉。
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,也格外煎熬。陆擎在昏沉与清醒的间隙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油布包裹中的那些“罪证”,那半块残破的虎符,以及沈墨关于北辽、汪直、前朝余孽可能勾结的推测。仇恨如同毒蛇,啃噬着他的心脏,也支撑着他不肯彻底沉沦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死,至少,在仇人伏诛、陆家沉冤得雪之前,绝不能死!
第三日傍晚,天色将暗未暗,山风渐急。一直守在屋外的石敢,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山石,忽然耳朵微微一动,锐利的目光投向山谷入口的方向。他无声无息地滑下藏身的大树,如同灵猫般几个起落,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后。
约莫一炷香后,一阵极其轻微、几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响起,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山谷,径直来到木屋前,正是沈墨和影七。两人皆是风尘仆仆,沈墨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但眼中却有一丝如释重负。影七依旧沉默,只是警惕地扫视四周,对从阴影中现身的石敢微微颔首。
沈墨快步走入木屋,来到陆擎床前。陆擎正被一阵突如其来的、深入骨髓的阴寒痛楚折磨得浑身颤抖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。听到动静,他艰难地睁开眼,看到沈墨,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。
“沈……先生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微弱。
“别说话,保存体力。”沈墨按住他,迅速搭上他的脉搏,片刻后,眉头紧锁,“毒性·侵蚀又加快了几分,比我预计的还要快。不能再等了。”
他示意影七和石敢关好门窗,点亮油灯。然后,从随身的药箱和包袱中,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或玉或木的盒子、匣子,一一摆在桌上。
“运气不错,‘腐骨幽兰’和‘赤阳地髓’都已到手,虽然费了些周折。”沈墨一边快速准备着银针、药杵、药罐等物,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,“‘腐骨幽兰’来自北地玄冰宗,我用一门他们急需的、治疗寒毒内伤的古方换得。‘赤阳地髓’则得自江南‘神工坊’,代价是我珍藏的一块‘万年温玉’和三个人情。‘百年朱果’和‘烈阳花’也通过地下渠道购得。最棘手的‘万年石钟乳’和‘深海玄魄’,影七冒死潜入皇宫大内藏宝库,盗出了一小瓶‘万年石钟乳’,至于‘深海玄魄’……”
沈墨顿了顿,看了一眼影七。影七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、非金非玉、触手冰凉的黑色盒子,打开。里面是一块鸽子蛋大小、通体幽蓝、仿佛有水流在内部缓缓转动的奇异晶体,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寒意与勃勃生机。
“这是‘玄冰魄’,产于北海万丈玄冰之下,虽非‘深海玄魄’,但其性至阴至寒,又蕴含纯净水元生机,药性有六七分相似,可勉强一用。这是‘听风楼’的珍藏,我以救他们楼主一命的恩情,加上三件奇珍,才换来此物。”沈墨解释道,“听风楼”是江湖中一个神秘的情报组织,沈墨早年曾对楼主有恩。
陆擎看着桌上那些散发着奇异光芒和气息的药材,心中震动。他知道,要在短短三日内,集齐这些每一样都足以引起江湖轰动的奇珍,沈墨必然动用了难以想象的人脉、资源,甚至可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和人情的承诺。这份恩情,沉重如山。
“沈先生……大恩……”陆擎想要说些什么,却被沈墨摆手打断。
“虚言不必多说,活下来,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。”沈墨神色严肃,“药材虽已备齐,但替代之法,凶险无比,过程痛苦异常。‘腐骨幽兰’性极阴寒,需以‘赤阳地髓’等阳性药材调和,再以‘万年石钟乳’和‘玄冰魄’护住你心脉,最后以‘九九还阳针法’激发你自身潜能,强行将三毒压制、分隔。其中稍有差池,或你意志不坚,便是功亏一篑,当场毙命。你……可准备好了?”
陆擎没有回答,只是艰难却坚定地点了点头。眼中,是磐石般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