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下动作麻利,将死去的马贼尸体拖到远处掩埋,又将受伤的狗蛋扶起,简单包扎伤口。陆擎和平安跑回来,看见林见鹿安然无恙,都松了口气,但看向蒙面汉子的眼神,依然警惕。
“多谢壮士相救。”陆擎上前,抱拳行礼,“敢问壮士高姓大名?日后必当厚报。”
蒙面汉子没回答,只是摘下了脸上的黑布。黑布下,是一张大约四十来岁的脸,面容刚毅,但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从太阳穴划到下巴,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扭曲。而更引人注目的是,他的左手——那只缠着绷带的手,手腕处是空的,没有手掌,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手腕。
是个废人。左手废了,但右手刀法如此了得,显然是个狠角色。
“我叫巴图,狼牙部的。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铁,“你们是林见鹿,陆擎?”
陆擎和林见鹿心头一震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警惕。这人知道他们的名字,也知道他们的身份。是敌是友?
“是。巴图兄弟,你怎么知道我们?”陆擎沉声问。
“老邢让我在这儿等你们,等了两个月了。”巴图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,递给陆擎。木牌是狼牙部的信物,上面刻着狼头,背面刻着几个字:“见牌如见人,持此牌者,可信。”
是老邢的笔迹!陆擎仔细辨认,确认无误,这才松了口气,但警惕不减:“老邢呢?孩子们呢?”
“都在狼牙部,很安全。但狼牙部现在……有点麻烦。”巴图顿了顿,看向林见鹿,“老邢说,你们能解决这个麻烦。所以,我带你们去狼牙部。但路上,得听我的。漠北最近不太平,马贼多,追兵也多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陆擎的左肩,“你伤没好,得先找个地方治伤。我知道个地方,离这儿不远,有个‘鬼市’,里面有个大夫,医术不错,能治你的伤。但鬼市有鬼市的规矩,进去了,就得守规矩。尤其是你——”
他指向林见鹿:“你的脸,太显眼,得易容。鬼市里有个‘废手赌王’,专做易容的买卖,手艺比京城的孟婆还好。但他脾气怪,要价高,而且……只跟赌徒做生意。你得跟他赌一局,赢了,他免费给你易容;输了,得留下一样东西——可能是钱,可能是物,也可能是……命。”
鬼市。易容。赌王。又是熟悉的名字,陌生的地方。
“赌什么?”林见鹿问。
“赌医术。”巴图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废手赌王,以前是漠北最好的大夫,后来手废了,不能再行医,就开了个赌场,专治各种疑难杂症,也做易容的买卖。但他治病,不靠药,靠赌。病人跟他赌一局,赢了,他免费治病;输了,病人得留下一样东西。这些年,他治好了很多人,也收了很多‘赌注’——有人的眼睛,有人的耳朵,有人的手指,甚至……有心。但他从没失手过,也从没要过别人的命。因为他说,命是老天爷的,他不收,只收人自己愿意给的东西。”
“那如果,我们不想赌呢?”
“那就别进鬼市,也别想治好伤,更别想进狼牙部。”巴图的声音很冷,“鬼市是进狼牙部的必经之路,也是漠北唯一能安全治伤、易容的地方。你们这副样子,一进草原就会被马贼或追兵盯上,到不了狼牙部,就得死。而且,老邢和孩子们,等不起。狼牙部的麻烦,很急,需要你们尽快赶到。”
陆擎看向林见鹿。林见鹿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,赌。但我要先看看那个废手赌王,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“他就在鬼市最深处,有间‘生死赌坊’,门口挂着块匾,写着‘愿赌服输’。”巴图翻身上马,“走吧,天快黑了,鬼市要开了。”
众人不再多说,跟着巴图,朝鬼市方向走去。巴图的手下牵来几匹备用的马,让陆擎和林见鹿他们骑上。马是草原上的骏马,跑得很快,一个时辰后,前方出现一片灯火——是鬼市。
漠北的鬼市,和江南的鬼市很像,但更大,更乱,更野。没有固定的建筑,只有无数帐篷和地窝子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片洼地里。帐篷外挂着各种颜色的灯笼,红的,绿的,白的,在夜风里摇晃,将整个鬼市映得光怪陆离。进出的人很多,大多穿着皮袍,戴着面具,或者用布巾遮着脸,眼神警惕,脚步匆匆。空气里有股混杂的气味——牛羊肉的膻,马粪的臭,药材的苦,还有那种熟悉的、甜腻的腐臭味。
是瘟神散的气味!漠北也有三皇子的人,在卖“清瘟散”!
林见鹿心脏一紧,但面不改色,跟着巴图,混进人群。巴图对鬼市很熟,左拐右绕,避开人多的地方,专挑僻静的小路走。很快,他们来到鬼市最深处,那里有座相对高大的帐篷,帐篷是黑色的,门口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,灯笼上写着一个黑色的“赌”字。帐篷门口,站着两个守卫,都穿着黑袍,戴着鬼脸面具,手里提着刀,眼神空洞,胸口有踏火麒麟的刺青。
是活傀!废手赌王也用活傀当守卫!
“进去后,别多话,看我的眼色行事。”巴图低声叮嘱,率先走进帐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