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尸堆睁眼(2 / 4)

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6298 字 28天前

她咬牙撑起身,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小瓶金疮药。药粉所剩无几,她小心地倒出一半,混着唾沫调成糊状,重新敷在伤口上。又撕下另一条内襟,将勒紧的布条换了——旧的已被血水和靛蓝水浸透,硬邦邦地硌着皮肉。

做完这些,她已虚脱得眼前发黑。但还不能歇。她从暗袋里掏出那撮褐黄色的泥土,摊在掌心,凑到从破窗透进的晨光下细看。

父亲靴底沾的土。

土质细腻,像是反复筛过的熟土。但奇怪的是,土里混着极细的金丝——不是真金,是某种矿物的碎屑,在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。她捏起一撮,用指尖捻开,凑到鼻尖。

除了泥土的腥气,还有一股极淡的、几乎闻不出的甜香。

是桂花的香气。

这个季节,京城哪来的桂花?就算有,桂花香气也绝不该混在泥土里,除非……

林见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。她幼时随父亲进宫为贵妃请脉,曾路过御花园的暖房。冬日里,暖房里培育着反季节的花木,其中就有几株金桂。花匠为了让桂花开得更好,会在土里掺一种从南边运来的“金线泥”,据说能保水保温,土里就带着这种甜香。

金线泥极为稀少,只供皇室和几个有爵位的王府使用。

而父亲靴底沾的,就是这种混着金线泥的土。

林见鹿握紧拳头。父亲最后一天去了哪里?她努力回想——前天傍晚,父亲从宫里回来,脸色很沉。母亲问他是不是宫里出了事,他只摇头,说“今日去了一趟晋王府,给侧妃请脉”。

晋王府。

晋王是当今圣上的三弟,最得宠的藩王,在京中有一座极尽豪奢的王府,府中就有从江南移来的金桂。这个季节,晋王府的暖房里,金桂该开得正好。

父亲靴底的金线泥,很可能来自晋王府。

但父亲是太医,去王府请脉是常事,为何会沾上暖房的泥土?除非……他不是在正殿或内院见的晋王,而是去了某个不寻常的地方。

林见鹿将泥土重新包好,又掏出那枚染血的银针。针尖的黑血已凝固成痂,她小心地用指甲刮下一点,放在舌尖。

这是《天乙针诀》里的“尝毒”法——以舌尖最敏感的味蕾分辨毒性。父亲曾严厉禁止她使用,说此法凶险,稍有不慎便会中毒。但眼下,她别无选择。

血痂在舌尖化开,先是腥苦,接着是草乌的麻,断肠草的涩,最后涌上来一股奇异的甜香——醉仙桃的香气。但这甜香底下,还藏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掩盖过去的酸涩。

像铁锈,又像……铜绿。

林见鹿猛地睁大眼睛。

是“青琅玕”。一种产自西南矿脉的稀有矿石,研磨成粉可入药,有安神之效,但若与醉仙桃同用,会催发心脉,令中毒者在三个时辰内心血逆流而亡。青琅玕只有宫中御药房和几个大药行有存,寻常江湖人根本拿不到。

用毒的是懂药的人。而且,是有门路拿到青琅玕的人。

银针,金线泥,青琅玕。

三条线索,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——江湖、王府、宫廷。

林见鹿收起银针,撑着神像站起。失血过多的晕眩再次袭来,她扶住墙壁,深吸几口气。不能再耽搁了,得立刻离开京城。但出城需要路引,她一个孤女,又身受重伤,城门守卫一眼就能看出问题。

除非……

她看向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。指尖纤细,掌心有长期捏针磨出的薄茧。这双手救过很多人,也认过很多药。或许,也能救自己。

她从怀中摸出最后几枚铜钱——是昨日出门买针线时剩下的。又撕下一片衣襟,咬破指尖,用血在上面写了几行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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