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为什么回来找我?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像隔着一层被子,“爷爷走了,你没必要管我了。我又不是你的谁,你也不想要我。你回来干什么?”
谭啸天没接话。他吸了一口烟,看着河对岸那片黑漆漆的树影。风把烟吹散了,他手里的烟头忽明忽暗,像远处快要灭掉的灯。
江月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答,自己说下去了:“我想了一晚上,想明白了。我就是个被送来送去的东西。爷爷觉得你有用,就把我送你。你要是觉得我没用了,也可以把我送别人。反正没人问过我想不想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但她的手指把袖口攥得皱巴巴的,指节发白。
谭啸天把烟掐灭,扔在地上。他转过头看着她:“你觉得自己被遗弃了?”
江月没说话,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谭啸天靠在堤坝的护栏上,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。天上没有星星,云层压得很低,把整座城市罩在里面。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我六岁之前,日子过得挺好。有爹有妈,有爷爷疼,想干什么干什么。六岁那年,家里出了事,爹妈没了,爷爷把我送走了。送出国,送到非洲,交给一帮雇佣兵。那一年,我连当地话都不会说,就被扔进训练营里。”
江月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没看她,继续盯着天。
“训练营里三百多个孩子,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。我活下来了,不是因为命大,是因为不敢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,“后来当了雇佣兵,接任务,杀人,赚钱。接了十几年任务,受了十三次重伤,轻伤六百多次,杀了多少人我没数过,大概两千多个吧。”
江月的眼睛瞪大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