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怕一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,刚刚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又会翻涌上来。
“叮。”
电梯到了。
江屿牵着他走出电梯,指纹解锁,推门进屋。
玄关温暖的灯光亮起,驱散了车库带来的寒意。
江屿松开他的手,转身去关门,然后很自然地帮他脱掉厚重的大衣,挂好。
厉枭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动作,眼神有些空洞。
直到江屿再次牵起他的手,拉着他走向客厅,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沙发上坐下。
柔软的沙发陷下去,厉枭终于回过神。
江屿在他身边坐下,两人挨得很近。
他没有立刻追问,只是静静地坐着,左手依然握着厉枭的手,拇指指腹无意识地、一下下地摩挲着厉枭的手背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光线昏暗温暖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。
沉默在空气中蔓延,但并不尴尬,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许久,江屿轻声开口:
“你外公……说什么了?”
厉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……没说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:
“就还是原来总说的那些话。”
“是吗?”
江屿转过头,看着他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直直看进厉枭眼底:
“那为什么哭?”
厉枭的心脏狠狠一缩。
他下意识别开脸,声音硬邦邦的:
“没哭啊。”
话一出口,他就知道糟了。
语气太生硬,否认得太快,反而暴露了心虚。
果然,江屿没说话,只是继续看着他。
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,压得厉枭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能感觉到江屿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,从红肿的眼眶,到紧抿的嘴唇,再到微微滚动的喉结。
厉枭的鼻子开始发酸。
他猛地站起身,动作大得带倒了沙发上的一个靠垫:
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
他想逃。
想躲进那个封闭的空间,等情绪彻底平复再出来。
他不想让江屿看到自己这副崩溃的样子——太狼狈,太脆弱,太不像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厉枭。
但江屿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几乎在他起身的瞬间,江屿也站了起来,左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厉枭。”
江屿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厉枭想挣脱,但江屿抓得很紧。
他回头,对上江屿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疏离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担忧和心疼。
“坐下。”
江屿的语气不容反驳。
厉枭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看着江屿,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坚持,最后一点抵抗的力气也消失了。
他任由江屿拉着,重新坐回沙发上。
江屿侧过身,用左手轻轻捧住厉枭的脸,强迫他转过来,面对自己。
这个姿势让两人离得很近。
近到厉枭能看清江屿睫毛的弧度,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狼狈的倒影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。
“厉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