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0章 六月初十(4 / 4)

水井在村东头,离沈大富家有些远,要走一会儿。

他挑着空桶,扁担在肩膀上压着,两头的水桶轻轻晃,晃得很有节奏。

这些日子精神好得很,上山下坡,什么都做,连沈大富的地李泼皮都找李德正接过来种着了。

李德正见村里泼皮转了性,自然不想他又变回去,便去找之前租了沈大富家地的人商量,

人家同意了,只是到时候的收成要分别人几成,不然,还拿不回来。

李泼皮到的时候,井台边已经有人了。

蹲在那洗衣裳的,打水回去做饭的,三三两两的,说笑着。

水声哗哗的,棒槌声啪啪的,热闹得很。

李泼皮把桶放下,系上绳子,摇着辘轳往上提水。

辘轳吱呀吱呀地响,绳子一圈一圈地绕上来,水桶慢慢地升上来。

水桶上来的时候,他看见孙二狗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也拎着两只桶,像是来打水的。

可站着没动,就那么愣愣地站着,两只桶在手里晃荡着,空的,磕在腿上,咚咚的。
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
孙二狗的脸白了一下,低下头,转身就要走。

“站住。”

孙二狗的脚步顿住了。

背对着他,没回头。

肩膀微微缩着,像一只受惊的鹌鹑,缩着脖子,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去。

李泼皮把水桶拎上来,搁在井台上,水桶底子磕在石头上,咚的一声。

他擦了擦手,慢条斯理的走过去。

“你躲我干嘛?”

孙二狗没答话。

李泼皮也不催,就那么看着他。

晨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,带着露水的潮气,吹得他衣角微微飘起来。

井台边的人陆续走了,有人看了他们一眼,也没多问。

洗衣裳的端着盆走了,打水的挑着桶走了,井台边渐渐空了,只剩他们两个。

孙二狗终于转过身来。

“泼...泼皮哥...”

李泼皮看着他,那眼神不冷不热,

“你看见了。”
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
孙二狗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
点得很轻,要不是李泼皮一直盯着他,几乎看不出来。

李泼皮靠在井台上,两只手抄在袖子里,看着天边的云。

云是白的,被日头染成淡金色,一团一团的,像棉花,又像刚蒸出来的馒头,暄腾腾的。

他看了好一会儿,眼睛都有些眯起来了。

“恶心不?”

孙二狗愣了一下。

他没想到他会这么问。

他站在那儿,手里还拎着那两只空桶,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。

李泼皮也没等他答。

自己接下去说。

“恶心,我也恶心。”

孙二狗站在那儿,是真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他想起那些年。

李泼皮在村里游手好闲,偷鸡摸狗,调戏寡妇,谁都以为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混。

村里人提起他来,没有不摇头的,老人说他是败家子,女人说他是祸害,小孩子见了他就躲。

可那些都是假的。

他装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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