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想起他爹,他娘...
还有,周瑞兰....的肚子。
徐文轩闭上眼睛,在心里念了一句,
‘兰儿啊兰儿,你可千万要争气啊...’
船身忽然颠了一下,把他的思绪拽回来。
水面上漂过来一片水葫芦,绿油油的,开着一朵朵淡紫色的花,挤挤挨挨的,铺了半条河。
船从中间穿过去,水葫芦被船头劈开,又合拢,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绿尾巴。
过了晌午,船才靠了岸。
码头上人多,扛包的,挑担的,拉车的,挤挤挨挨,吵吵嚷嚷。
各种口音混在一起,嗡嗡的,像一锅烧开的水。
有人扯着嗓子喊价,有人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,有小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,跑得满头是汗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,
河水的腥气、货物的霉味、人身上的汗臭,还有远处饭铺里飘出来的葱花味儿。
徐文轩背着包袱下了船,站在码头上,四面看了看。
青石板路比河湾镇的宽,房子也比河湾镇的高。
街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,招牌一个比一个大,有的还描了金,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。
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杂货的、卖笔墨纸砚的,一家连着一家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路上的人走路都快,步子急急忙忙的,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在催。
他跟着人流往前走,走了好一会儿,才在一家面摊前停下来。
“来一碗面。”
面端上来,粗瓷大碗,汤宽面厚,上头搁着几片菜叶子,还有一撮葱花。
他吃了一口,面硬,汤咸,远不如自家府上的味道。
他吃完了,付了钱,又问摊主府学怎么走。
摊主往北一指,手里的勺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。
“顺着这条街一直走,看见牌坊就到了。”
府学在城北,占地不小。
朱红的大门,高高的门槛,门口两只石狮子,比人还高,龇着牙,瞪着铜铃大的眼睛,一副凶巴巴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