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留在客栈,为我接应。”林烬却摇了摇头,语气不容置疑,“西区情况不明,危险远超东区。我此去以探查为主,并非厮杀,人越少,越不容易暴露。况且,你在此处,若有事,可及时通知赤阳长老。记住,若天亮前我未归,你便立刻去找赤阳长老,就说我可能在西区遭遇不测,让他出面寻人。但在此之前,无论发生什么,你绝不可独自前往西区寻我。”
“师兄…”赵婉儿还想争辩,但看到林烬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,最终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,“那……师兄你千万小心。婉儿就在这里,等你回来。”
“放心,我有‘千幻面’和诸多手段,脱身不难。”林烬安慰一句,将“千幻面”戴在脸上,心念微动,面具贴合,面部骨骼肌肉传来细微的麻痒感。片刻后,镜中出现一张面容蜡黄、颧骨略高、眼角带有细微皱纹、眼神浑浊的中年男子面孔,与林烬原本的清俊英挺截然不同,连带着气质也透出一股疲惫与市侩。他又换上一身夜行衣,将代表真传弟子的剑令和可能暴露身份的玉简等物留在房中,只带了些灵石、丹药、符箓,以及最重要的暗金古剑(用布条仔细缠裹,遮掩了剑身道纹和大部分暗金光泽,看起来像一柄品相不错的普通长剑),又将“小乙木神雷符”贴身藏好。
准备妥当,林烬对赵婉儿点点头,推开窗户。夜色已浓,月隐星稀,正是夜行之时。他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,悄无声息地滑出窗外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“听雨轩”外纵横交错的巷道阴影之中。
赵婉儿立刻关上窗户,开启室内禁制,在房间内盘膝坐下,却无法入定,心神不宁地关注着外面的动静,心中默默祈祷。
夜风微凉,带着南疆特有的湿热与远处西区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喧嚣与放纵气味。
林烬将《敛息术》与《惊鸿步》结合,身形在屋檐、巷道、阴影中快速而无声地穿行。他没有从主街走,而是专挑僻静无人的小路。得益于白日观察和“听风阁”信息中对坊市大致的区域划分,他对东西两区的界限和走向已有印象,朝着西区方向潜行。
越是靠近西区,空气中那种混杂的气息便越浓烈。香料、汗味、血腥、劣质酒水、乃至某些刺鼻的、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来自阴暗角落的腐败气息,交织在一起。建筑也变得低矮、破旧、杂乱,巷道狭窄如迷宫,许多地方甚至连照明的晶石都没有,只有一些店铺或宅院内透出的、昏暗摇曳的灯光。耳边开始响起各种声音:低沉的咒骂、压抑的惨叫、放肆的狂笑、骰子碰撞、女人的娇笑与哭泣……与东区的“有序繁华”截然不同,这里充满了混乱、危险与欲望的气息。
林烬如同黑暗中的游鱼,小心地避开偶尔出现的、三五成群、散发着彪悍或阴戾气息的身影,也躲开了几处明显设有警戒阵法或暗哨的区域。他此行的首要目标是寻找柳青的踪迹,次要目标是探查西区与“控兽”、“邪术”或“枫叶城”相关的线索。
他首先潜行至白日柳青与跟班离去的西区主街附近。那里是西区相对“繁华”的地带,有几家灯火通明、门口站着护卫的赌坊、妓馆和斗兽场。人流量大,三教九流混杂,是打探消息和隐匿行踪的好地方,也最有可能找到柳青这类“有身份”的修士的落脚点。
林烬没有贸然进入这些场所,而是选择了一处可以看到街口大半情况的、三层废弃阁楼的屋顶,潜伏下来,将《灵目术》与《听风术》发挥到极致,仔细分辨着街上来往行人的气息、话语、以及那些出入各色场所的客人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他看到了许多形形色色地人物:赌输了灵石、失魂落魄走出的散修;搂着浓妆艳抹女修的彪形大汉;行色匆匆、斗篷遮面的神秘人;甚至还有两名身着“青木宗”服饰、但神色鬼祟的弟子,快速闪进了一家挂着“百草阁”招牌的店铺。
然而,没有柳青的身影。
就在林烬考虑是否要换一个观察点,或者冒险进入某家看似消息灵通的茶肆、酒馆打探时,街口另一端,一条更加阴暗狭窄、弥漫着刺鼻腥臊气味的巷子里,走出了几道身影。
为首一人,虽然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,脸上似乎也用了某种粗浅的易容手段,但那走路的姿态、习惯性的挺胸昂头、以及周身那股子掩饰不住的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、属于玄天宗“精英弟子”的倨傲气息,林烬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正是柳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