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,声浪、气味、光影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眼前是宽阔得可容十架马车并行的青石街道,两旁店铺鳞次栉比,旌旗招展。贩夫走卒的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、孩童的嬉闹声、远处隐约传来的钟鼎之声……交织成一片繁华而嘈杂的市井交响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:刚出炉的烧饼香、药材的苦味、脂粉的甜腻、牲畜的腥臊,还有一股淡淡的、属于大城特有的、混杂着人气与地下灵脉的独特“地气”。
行人摩肩接踵,有布衣短打的凡人,有绫罗绸缎的富商,更有不少身负兵器、气息或强或弱的修士穿梭其中。甚至能看到几个骑着通体雪白、头生独角异兽的年轻男女,在人群中缓缓而行,路人纷纷敬畏避让。
这就是离渊城,一个真正将凡俗与修行界紧密交织在一起的巨大熔炉。
林烬站在城门口,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。从黑风崖底与世隔绝的绝望,到野人沟生死一线的搏杀,再到眼前这喧嚣鼎沸的人间烟火,巨大的反差让他有些不真实感。
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,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警惕。繁华背后,往往隐藏着更多的规则、更多的危险。他紧了紧背后的“布棍”,顺着人流,朝城内走去。
他首先要做的,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,清洗一番,换身不起眼的行头,打探消息,然后再处理身上的东西,换取所需。
离渊城区域划分明确。中心是城主府及各大势力核心区域,东城多豪门大院、高级商铺和拍卖行,西城是平民、手工业者和低阶散修聚集地,鱼龙混杂,南城是商业区和主要集市,北城则靠近山脉,据说有修士洞府租赁和修炼静室。
林烬自然直奔西城。这里的街道相对狭窄,房屋低矮密集,路面也不那么平整,但人气更旺,三教九流汇聚。他很快找到一家门脸破旧、但还算干净的廉价客栈,招牌上写着“悦来”二字。
“掌柜,住店,最便宜的单间。”林烬走进略显昏暗的堂屋,对柜台后一个打着瞌睡、面容精瘦的老头说道。
老头抬了抬眼皮,瞥了他一眼,懒洋洋道:“单间一日五十文,包热水另加十文。先付三日押金。”
林烬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(是从那被杀修士身上摸到的零碎之一),放在柜台上。他早已在入城前,用一块下品灵石在路边一个小货栈兑换了些许金银,以备凡人琐事之用。
收了钱,老头脸色稍霁,递给他一把黄铜钥匙:“地字三号房,后院二楼拐角。热水自己去后面厨房灶上打。”
房间狭小,除了一张硬板床、一张破桌、一个木盆,再无他物。但窗户临街,通风尚可。林烬关好门,插上门栓,将背上的包裹和缠裹的断剑放在床边,长长松了口气。紧绷了多日的神经,终于能稍微放松片刻。
他下楼打了热水,仔细清洗了身体,换上一套在街上成衣铺买的、最普通的灰色粗布短打。将破烂的旧衣扔掉,又将那几片妖兽鳞甲重新用干净的布包好。断剑依旧用布缠裹,但换了一块更干净的粗布。
收拾停当,他坐在窗前,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,开始思索下一步。
首要任务是打探消息。关于“玄”字令牌和可能的“玄门”,关于“迷雾林”和“隐湖居”,关于离渊城的基本情况和势力分布,关于如何安全地出手妖核等物品。
他休息了一个时辰,待天色渐晚,华灯初上,西城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时,才起身出门。他没有去那些高档的酒楼茶肆,而是钻进了巷子深处,寻找那些散修、力夫、消息灵通的底层人物聚集的小酒馆、茶馆。
他选了一家名为“老陈记”的小茶馆,门脸狭窄,里面摆着五六张油腻的方桌,坐着些形色各异的客人,有的低声交谈,有的独坐发呆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茶叶和汗水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