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。
楚风开口:
“血狼说的那个郑波——”
“嗯。”林轩说。
“就是给我们《鬼影步》那个。”
楚风沉默。
又过了很久。
林轩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开心的笑。
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把一道纠缠了很久的绳结终于解开、却发现绳结那头拴着另一道更老的伤口的笑。
“十三年前,”他说,“程立新亲手涂黑的档案。”
“原来是这个意思。”
血狼被押入审讯室时,是五月十七日下午三点。
他没有戴头套。
萧震吩咐过,对这种人,不需要。
审讯室是地下那间没有门牌的封闭房间。墙壁内嵌隔绝探查的符文,头顶一盏惨白的无影灯,灯下只有一张铁桌、两把椅子。
血狼被按坐在椅子里。他的右腿跟腱处缠着急救绷带,血已经止住,但那只脚无法着地,只能以一种别扭的角度斜伸着。
他低着头,没有看萧震。
也没有看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林轩。
萧震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只是将一份档案放在桌上,封皮朝下,没有翻开。
沉默。
这是萧震审讯的标志性开场——用沉默把对方的心理防线一寸一寸碾出裂缝。
但血狼没有裂。
他只是望着自己戴枷的双手,像望着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。
良久。
“郑波。”血狼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像刚被抓进来的匪首,倒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、以为早就忘了的名字。
“他还活着吗?”
萧震没有回答。
血狼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“十三年前,”他说,“我在七号缓冲区劫了一趟补给线。那时候刚流落到南疆,饿疯了,不知道那趟车挂的是军标。”
“郑波负责追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追了我四十七天。”
“从七号缓冲区追到毒雾沼泽,从毒雾沼泽追到沦陷区边缘。我躲进废弃矿坑,他就在矿坑外守了三天三夜。我往地窟裂隙里钻,他就踩着裂隙边缘等我出来。”
“第四十七天,我在灰谷被他堵住了。”
“那时候我是四品巅峰,他是五品初期。单挑,我打不过他。”
“但他没有抓我。”
血狼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着萧震。
“你猜为什么?”
萧震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他收到一道加密传讯。”血狼说,“落款是一串代号,他看完之后,脸色变了。”
“他把刀收了。”
“他说,‘你走吧’。”
“我问为什么。”
血狼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陷入一场很久远的、无法醒来的噩梦。
“他说,‘上头的命令,你这条线,不归我管了’。”
“然后他转身。”
“走了。”
审讯室里只剩下换气扇低沉的嗡鸣。
血狼望着自己戴枷的手。
“后来我知道,”他说,“那道命令是一个姓程的人发的。”
“程立新。”
这个名字从血狼嘴里说出来时,林轩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他没有动。
甚至没有调整呼吸频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