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府衙,刘大直把王炸几人让进后堂,张罗着摆了一桌。
说是宴席,实在寒碜。
中间一大盆看不出原料的糊糊,旁边几碟黑乎乎的咸菜,一盘子掺了麸皮、黑黄相间的馍馍,
唯一能见点油星的是一小碗炒鸡蛋,看分量顶多用了两个蛋。酒是浊米酒,还只倒了一小壶。
刘大直老脸通红,搓着手,又是惭愧又是无奈:
“侯爷,窦将军,张世子,姜大人……下官……下官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了。惭愧,惭愧啊!”
他给众人倒上那寡淡的酒,自己先端起来,却没喝,叹了口气,话匣子就打开了:
“不瞒侯爷,下官这知府,当得窝囊啊!朝廷的粮饷,那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。
就算偶尔拔下点,从户部到省里,再到府里,层层扒皮,等到了下官手上,也就剩点零头,塞牙缝都不够!
城里那些商户粮行,见机得快,拼命囤货,把粮价盐价抬到天上去了!
下官想平抑,没本钱!想劝谕,没人听!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!”
他说着,眼圈就红了:
“流贼的影儿还没见着呢,城里先就快撑不住了。要修城墙,要募兵勇,哪样不要钱?
城外流民越聚越多,今天这个庄子被抢了,明天那伙溃兵又滋事了……下官是拆东墙补西墙,天天焦头烂额。
看着百姓受苦,下官……下官心里跟刀割一样!
读圣贤书,做朝廷官,却让治下子民受这份罪,这官当得……当得有何面目啊!”
说到最后,声音哽咽,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了下来。
席间一时沉默。窦尔敦看着那盆糊糊,没了胃口。张之极和姜名武也神色凝重。
只有王炸,面色平静,还拿起个黑馍馍掰开看了看,又放了回去。
这场面,王炸半点不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