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现在最乱套、最没人管的地方,还得是张家口堡。
天一亮,胆战心惊熬了一夜的百姓,才敢哆哆嗦嗦地把门打开条缝,探出脑袋往外看。
街上静得吓人,只有风吹过带起的尘土和零星没烧完的火把灰烬。
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烟味还没散干净。
有人大着胆子,蹑手蹑脚地往晋商八大家住的那条街摸。
离得老远,就看见那几家气派的高门大院,此刻全都门户洞开,两扇厚重的大门不是被炸烂了就是歪在一边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一点人声没有。
最胆大的那个,扒着范家炸坏的门边往里一瞅,腿当时就软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院子里,走廊上,横七竖八倒着好些人,看穿着有护院有家丁也有穿绸缎的,身下地上黑乎乎一片,全是干涸的血。
几只野狗正在远处探头探脑。
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全城。
守备老爷死了!兵营被炸了!晋商八大家全被鞑子杀光了!家里值钱的东西好像也被搬空了!
最初的恐惧过后,一种异样的情绪开始蔓延。
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被晋商欺压、被守备兵丁勒索过的穷苦人,还有街面上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。
不知是谁先带的头,一个瘦猴似的闲汉,瞅见靳家敞开的大门里,倒下的账房先生手边掉着个鼓囊囊的褡裢。
他左右看看,咽了口唾沫,猫着腰飞快地溜进去,抓起褡裢就跑。里面叮当响,是碎银子!
这一下就像往滚油里滴了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