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宸在废弃的排水渠中藏身了整整一夜。
他处理了左肩的伤口,又服下丹药,缓慢恢复着混沌之气。排水渠内污浊恶臭,但足够隐蔽。他听着外面街道上兵丁急促的脚步声、马蹄声、以及隐约的呼喝声渐渐平息,直至天色将明,才悄无声息地离开,如同泥鳅般滑入贫民区错综复杂的巷陌,回到了东南角的货栈据点。
陈铁和影一早已在密室内焦急等候。见到雍宸带着伤、气息略显萎靡地回来,两人都松了口气,随即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殿下!您没事吧?昨夜皇宫那边……”陈铁急声问道。
“我没事,皮外伤。昨夜苏府是陷阱,我险些着了道。”雍宸摆摆手,示意自己无碍,接过影一递来的水,一饮而尽,才沉声道,“更麻烦的,是静思轩。你们也看到了?”
陈铁和影一面色凝重地点头。“看到了,也听到了。动静太大了,大半个京城都被惊动。今早流言已经传开,说什么的都有,天降灾星、地龙翻身、宫中有妖孽作祟……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已经发了严令,禁止议论,违者重处。但人心惶惶,是压不住的。”
“宫里有什么消息?”雍宸问。
“影四传来消息,”影一低声道,“昨夜异动后,长春宫那边反应很快,立刻加强了静思轩的守卫,说是‘宫中旧库年久失修,引发地陷,已无大碍’,封锁了消息。但据说陛下受了惊吓,病情加重,昏睡不醒。德妃娘娘衣不解带,亲自侍疾,不准任何人打扰。大殿下想进宫探视,也被挡在了宫门外。”
雍宸冷笑。地陷?好拙劣的借口。但越是拙劣,越说明对方心虚,也越说明昨夜异动的严重性,可能连德妃一党都始料未及,甚至可能干扰了他们的“仪式”。
“苏府那边呢?”雍宸又问。
“苏府今早加强了戒备,但表面平静。我们的人远远观察,没发现大规模搜捕的迹象,似乎……昨夜的事情,他们想压下去。”陈铁道。
雍宸沉思。这不合常理。昨夜他大闹苏府,杀了人,炸了房子,对方还差点抓住他,按理说应该全城搜捕才对。但对方却选择了低调处理,甚至没有大张旗鼓地追查。这只有两种可能:一是苏府有更紧要的事情(比如修复被破坏的祭坛、处理“圣香”炼制的问题,或者应对静思轩异变),无暇他顾;二是他们不想将昨夜苏府的动静与静思轩的异变联系起来,引起更大的怀疑和调查。
无论是哪一种,都说明昨夜静思轩的异变,对德妃一党的打击,比预想的更大。甚至可能……让他们自顾不暇,出现了破绽。
“殿下,接下来我们怎么办?”陈铁看着雍宸阴晴不定的脸色,问道。
雍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密室角落那张简陋的木桌旁,拿起炭笔,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,缓缓画了几个圈,又用线条连接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