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赤裸裸的刁难了。搬出上级来压人,料定雍宸不敢、也没能力去惊动户部侍郎甚至尚书。
雍宸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冷,让周文斌心头莫名一跳。
“周主事说得对,规矩不能坏。”雍宸点点头,“既然账目不清,那自然要查清楚。不过,本宫近日读史,偶然看到一桩旧案,觉得甚是有趣,想说与周主事听听。”
周文斌一愣:“什么旧案?”
“说的是前朝某位户部主事,也是负责核发粮款。有一年,他家乡遭灾,他便利用职权,将一批陈年霉烂的粮食,充作新粮,发放给某处皇庄。皇庄管事不敢声张,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。结果第二年,那批霉粮被发现,一查,竟牵扯出数十万两的亏空。那位主事,最后被抄家灭族,牵连者众。”
雍宸语气不疾不徐,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。
周文斌的脸色,却一点点白了。
“殿下……殿下说这个,是什么意思?”他强笑道,“下官听不懂。”
“本宫没什么意思,只是忽然想起这个故事,觉得有趣,便说了。”雍宸看着他,目光平静,“对了,周主事是河西道人士吧?听说去年河西道也遭了旱灾,收成不好。周主事家中,可还安好?”
周文斌额角渗出冷汗。他是河西道人,家中确有田地,去年确实遭灾,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,这位深居简出的七皇子,怎么会知道?还有那霉粮的旧案……他最近,确实经手过一批陈粮,也动了些手脚……
“殿下……”周文斌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本宫只是随口一问,周主事不必紧张。”雍宸从秦公公手中接过那卷文书,轻轻放在周文斌手中,“春耕不等人,耽误了农时,可是大事。周主事既然忙,本宫也不便多扰。这文书,就留在周主事这里,何时核清,何时发放即可。本宫……改日再来。”
他说完,不再看周文斌惨白的脸,转身,径直上了马车。
秦公公司愣愣地跟上,直到马车驶离户部衙门,才回过神来,低声道:“殿下,那周文斌……会乖乖拨款吗?”
“他会。”雍宸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,“他不是傻子。我点出了他的籍贯和去年的灾情,又提了霉粮旧案,他只要不蠢,就知道我手里有他的把柄。他不敢赌。”
“可是……咱们哪来的把柄?”秦公公不解。
“不需要真有。”雍宸淡淡道,“只要让他觉得有,就够了。做贼的人,心里总是虚的。”
果然,第二天一早,户部便将皇庄春耕的款子,一分不少地送到了永和宫,还附上了一份言辞恳切的“致歉文书”,说此前是“小吏疏忽,账目有误,现已厘清,望殿下海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