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炼狱十三载(3 / 4)

“殿下?”秦公公的声音更近了些,带着担忧,“您可是又梦魇了?老奴这就去端安神汤……”

“今夕……”雍宸开口,声音沙哑得可怕,“是何年?”

帐外安静了一瞬。

秦公公掀开外层的纱帐走进来。他穿着深蓝色的太监服,背有些佝偻,面容枯瘦,但眼神清亮。看见雍宸坐在床边,他连忙跪下:“殿下,您怎么起来了?御医说您要静养……”

“我问你,”雍宸打断他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今夕是何年?何月何日?”

秦公公抬头,看见雍宸的眼神,浑身一颤。

那是什么眼神?

平静。死水般的平静。可在那平静之下,仿佛有万丈深渊,有炼狱之火,有他完全无法理解的、沉重到足以压垮一切的东西。

这不是他熟悉的七殿下。

那个温吞、怯懦、总是低着头、说话轻声细语的七皇子,不该有这样的眼睛。

“回、回殿下,”秦公公低下头,声音发紧,“是赤霆二百九十七年,三月初七。您昨日在御花园……不慎落水,救起来后发了一夜的高热,可把老奴急坏了……”

赤霆二百九十七年。

三月初七。

落水。

每一个词,都像重锤,砸在雍宸的意识里。

他记得。

他当然记得。

赤霆二百九十七年,春。他十七岁。因为“天生废脉,无法修炼真元”,在皇室中如同透明。父皇不喜,兄弟无视。那年三月初六,他在御花园湖边喂鱼,被不知哪里来的小太监“不小心”撞入水中。春寒料峭,湖水刺骨,他大病一场,在床上躺了半月。

那是他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。

在那之后,还有更多“小事”。

比如秋猎时“意外”受惊的马,比如冬日炭火中“混入”的毒烟,比如书房里“突然”掉落的匾额。

他全都躲过了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侥幸没死。

然后,是三年后。

赤霆三百年,冬。天朔铁骑踏破国门,大雍三百载国祚,终结于一场大雪。

而他,从皇子沦为阶下囚,在地牢里,度过了整整三十年。

三十年……

雍宸闭上眼。
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传来,真实得令人战栗。

不是梦。

那三十年的折磨,不是梦。

那地牢的腐臭、锁链的冰冷、拓跋昊的眼神……全都刻在他的魂魄里,磨灭不掉。

而现在……

他睁开眼,看向铜镜中的自己。

十七岁。一切还未开始。大雍还在。那些该死的人还活着。而他,从炼狱归来了。

“秦公公。”雍宸开口,声音依然沙哑,却多了一种冰冷的质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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