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愣住了。她没想到,他会问得这么直接。她以为,他会像其他人那样,给她推荐几本典籍,让她自己去找答案。她以为,他会敷衍她,会疏远她,会像之前那样不冷不热。没想到,他会认真回答。她沉默了片刻。“我……不知道。哪种最好?”
叶长青想了想。“停丹最安全,但最慢。解毒丹最快,但治标不治本。特殊手法最彻底,但需要丹师辅助,且过程有些痛苦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本古籍,翻到某一页,递给她。“这是《丹毒论》,专门讲丹毒的成因和化解之法。师姐可以先看看,有不懂的,再来问弟子。”
柳如烟接过书,翻开。书页已经泛黄,边角磨损,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字迹清秀,一笔一画都很认真。有的批注是解释,有的是补充,有的是纠正。她看着那些批注,忽然问:“这些批注,是你写的?”
叶长青点点头。“弟子在丹房干了三年,接触了不少废丹,也积累了一些心得。那些废丹里,有的是丹毒太重炼废的,有的是配方错误炼废的,有的是火候失控炼废的。每一枚废丹,都是一次失败的尝试。弟子把那些失败的教训记下来,慢慢就有了这些心得。”
柳如烟沉默了片刻。三年,她在内门修炼了三年,他在丹房干了三年。三年里,她靠着家族的资源、靠着太上长老的名头,勉强维持着外门大师姐的位置。而他,从废丹里学丹道,从失败里找经验,从垃圾里挖宝贝。三年里,她进步甚微,他却从废物变成了天才。她忽然有些好奇,这三年,他到底经历了什么。
“叶师弟,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对丹道的理解,是从哪里学来的?真的是从废丹里?”
叶长青笑了笑。“从废丹里学的。每一枚废丹,都是一次失败的尝试。每一次失败,都是一份宝贵的经验。弟子在丹房三年,见过上万枚废丹。那些失败的教训,比成功的经验更值钱。成功的经验只能告诉你一条路是对的,失败的教训能告诉你无数条路是错的。知道哪条路是错的,离对的路就不远了。”
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很久。从废丹里学丹道——这个人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别人在炼丹,他在研究废丹。别人在追求成功,他在研究失败。别人在争强好胜,他在默默积累。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柴房外,他抬头看她的那个眼神——平静如水,深不见底。那时候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,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。他不是没有情绪,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。藏在废丹里,藏在沉默里,藏在笑容里。那些嘲笑,那些欺辱,那些不公,他都记着,只是不说。
“叶师弟,”她放下书,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,“你觉得,人这一生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叶长青沉默了片刻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,落在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竹叶上,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上。“活着。”他说,“好好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柳如烟愣住了。她以为他会说“变强”,会说“出人头地”,会说“报仇雪恨”。没想到,他说的是“活着”。好好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这句话,从一个曾经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人嘴里说出来,分量格外重。她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茶杯。茶已经凉了,她没有察觉。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,一圈,两圈,三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