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
“三年前初见,她站在高台上,我站在人群中。她看不见我。今日,她站在我的柴房里,喝我泡的茶,问我恨不恨她。三年,足够改变很多事。下一步,要让她‘不知不觉’欠我人情。感情是最好的枷锁,也是最利的刀。这把刀,我要慢慢磨。”
叶长青收起玉简,没有急着离开丹冢。他站在无名坟冢前,闭上眼,让思绪回到三年前。那时候,他十五岁,刚入宗门。父亲死在妖兽口中,母亲卧病在床,他揣着仅有的几块灵石,来到天玄宗,以为只要努力修炼,就能出人头地,就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。他以为修仙界和话本里写的一样——有仙风道骨的长老,有古道热肠的师兄,有温柔善良的师姐。他错了。长老们只看重有天赋的弟子,师兄们只愿意和强者结交,师姐们只对有用的人笑脸相迎。而他,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,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之后,只配住在最破的柴房里,穿最破的衣衫,吃最差的饭菜,干最脏最累的活。被人抢了灵珠,要笑着递过去;被人踹倒在地,要自己爬起来;被人骂废物,要笑着说“师兄说得对”。
那些年,他学会了一件事——笑。无论心里有多苦,脸上都要笑。笑给那些欺负他的人看,让他们觉得他认命了;笑给那些看热闹的人看,让他们觉得他无所谓;笑给自己看,告诉自己——总有一天,他会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。现在,那些欺负他的人,有的废了,有的死了,有的见了他绕道走。赵无极废了,孙虎废了,刘三死了。王二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,赵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而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,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。张伯说他“藏得深”,孙执事说他“有本事”,周元道说他“比老夫年轻时更好”。柳如烟,那个曾经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大师姐,现在亲自来他的柴房,喝他泡的茶,问他恨不恨她。恨?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字。
恨过。三年前,她从他身边走过,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时候,他恨过。那日在柴房外,她眼中满是不屑的时候,他恨过。秘境入口,她冷笑那声“那个废物”的时候,他恨过。但现在,不恨了。不是原谅,而是——没必要了。恨是一种情绪,需要投入感情。而他现在,不想在她身上浪费任何感情。她对他而言,只是一枚棋子。一枚可以用的棋子。
叶长青睁开眼,意识回归本体。窗外,月光如水。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拿起最上面那个食盒,打开盖子。里面的点心已经凉了,但依然精致。桂花糕、莲子酥、芙蓉饼,每一块都做成花朵的形状。他拿起一块桂花糕,放在鼻端嗅了嗅。清香扑鼻。然后,他放了回去。
不吃。不是怕有毒,而是——不能吃。吃了,就欠了人情。而人情,是最难还的债。他要让她欠他,而不是他欠她。这是他从三年隐忍中学到的道理——主动给予的,不值钱;求而不得的,才珍贵。她送食盒,他不吃;她问问题,他不答;她示好,他不接。她越是得不到回应,就越会不甘心;越是不甘心,就越会投入更多。等她投入足够多的时候,她就会发现,她已经走不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