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影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历史。王安石变法,张居正改革……他们都试图用强力手段改变积弊,也都曾一度成功。但然后呢?人亡政息,反噬剧烈。
更可怕的是,一旦习惯了用权力碾压障碍,就会逐渐迷失。今天可以用“非常手段”对付阻挠改革的贵族,明天就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提出异议的平民。权力的逻辑会自我强化,最终吞噬最初的目的。
“侯爷?”
艾莉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许影转过身,将信纸折好,放入怀中。“没事。继续。”
会议又进行了一个时辰。确定了重建的优先级、资金调配方案、人力调度计划。铜须和艾莉丝领命而去,议事厅里只剩下许影一人。
他走到炭盆边,将手伸向火焰。温暖驱散了些许寒意,但心底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清晰。
清澜的思想正在快速“进化”。不,或许不是进化,而是蜕变——从他教导的“民本”“制衡”,转向更接近法家的“集权”“效率”。她看到了帝国的问题,诊断正确,但开出的药方……太猛了。
而最让许影感到无力的是,他无法完全否定她的观点。帝国的官僚体系确实腐朽低效,贵族势力确实盘根错节,太子的性格确实有些优柔。如果他是清澜,身处帝都那个权力漩涡,每天面对那些推诿扯皮的官员,那些阳奉阴违的贵族,他会不会也产生同样的想法?
会不会也觉得,只有集中权力,用铁腕扫清一切障碍,才能做成事?
许影闭上眼睛。
空间的距离,不同的处境,正在让父女二人的理念产生微妙而危险的分歧。他在边境,面对的是具体的敌人——兽人、叛军、恶劣的自然环境。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具体而微:更好的武器,更坚固的城墙,更有效的组织。
而清澜在帝都,面对的是无形的敌人——官僚主义,既得利益集团,千百年形成的政治惯性。这些敌人没有实体,无法用刀剑消灭,只能用权力去压制、去瓦解。
她正在学习使用权力。
而他担心,权力会改变她。
***
又过了两天。
傍晚,许影在书房里审阅重建进度报告。烛光摇曳,在羊皮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,嘶哑难听。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正准备休息,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。
“进。”
门被推开,一名穿着灰褐色旅行斗篷的男子闪身而入,反手关上门。他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消瘦但精干的脸——文森特。
“侯爷。”文森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。
许影立刻站起身:“你怎么亲自回来了?帝都出事了?”
文森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细小铜管,双手奉上。“此事关系重大,不敢假手他人。这是过去半个月收集的情报,请侯爷过目。”
许影接过铜管,拧开密封的盖子,倒出一卷极薄的羊皮纸。他展开纸卷,就着烛光阅读。
越读,脸色越沉。
纸上用密语写着简洁但惊人的信息:
“三皇子阿尔伯特,近半月频繁密会赫尔曼大魔导师,地点:城西‘银橡树’庄园、魔法学院私人塔楼、晨曦教会圣物馆。与会者另有:财政大臣劳伦斯(三次)、禁卫军副统领格鲁姆(两次)、东部边境伯雷纳德(一次)。”
“密会内容不详,但据内线观察,会后赫尔曼曾调阅魔法学院关于‘魔力共振干扰’‘结界破除’的古籍;劳伦斯秘密调动三笔共计五十万金币的款项,去向不明;格鲁姆近期频繁巡视皇宫东侧门禁卫军布防。”
“昨日,三皇子府邸举行私宴,赫尔曼、劳伦斯、格鲁姆皆至。宴后,三皇子亲信侍卫长带二十名精锐离府,方向:城北皇家猎场。猎场近日无狩猎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