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直视父亲的眼睛。
“他说,如果他能得到我的支持——不,是如果我们能联手,他登基之后,就可以推行父亲您一直想推行的那些改革。新式农业可以在全国推广,平民学堂可以取代教会学校,工匠的创新可以得到官方的支持和奖励。”
清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许影从未听过的热度。
“他说,那将是父亲您理想的实现。只是……更快,更彻底。”
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鸟鸣声更清晰了,叽叽喳喳的,像在争论什么。阳光已经移到许影的膝盖上,他能感觉到布料下的温度。左腿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又退下去,周而复始。
“清澜。”许影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,“你知道宫廷斗争有多复杂吗?”
清澜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太子殿下有改革之心,这我相信。”许影继续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上的铜钉,“但他性格优柔,做事瞻前顾后。而且他背后有皇后党的支持,有那些野心勃勃的贵族,有想要攫取更多权力的官僚。他说的那些改革,听起来很美,但真正推行起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“会流血的,清澜。很多人的血。”
清澜的睫毛微微颤动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依然平静,“父亲,您教过我历史。您给我讲过商鞅变法,讲过王安石新政,讲过张居正改革。每一次变革,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,都会有人反抗,都会……流血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。
“但您也教过我,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。”
许影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如果我的婚姻——”清澜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许影心上,“如果我的婚姻能加速您理想的实现,能让更多的人受益,能让这个帝国变得更好,为什么……不能考虑?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而且,父亲,”清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许影从未听过的坚定,“太子殿下欣赏的,是我。不是镇国侯的女儿,不是灰岩领的继承人,而是……许清澜。他说,他看到了我眼睛里的光,看到了我独立思考的能力,看到了我和那些贵族小姐不一样的地方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。许影看着她,忽然意识到,这个孩子已经长得这么高了——几乎和他坐着时一样高。她的肩膀挺直,背脊笔挺,站在那里,像一棵正在抽枝的白杨。
“父亲,”清澜转过身,面对着他,“您一直教我,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,要追求自己认为对的事情。现在,我认为……这是一条值得尝试的路。”
许影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铁砧镇那个破旧的小屋里,他抱着还是婴儿的清澜,对她说过的话。他说,爸爸会保护你,会让你拥有自由选择的人生,不会让你像这个世界的其他女孩一样,成为政治联姻的筹码。
那时候,清澜还听不懂。
她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,看着他,然后伸出小手,抓住他的手指。
现在,她长大了。
她有了自己的思考,自己的判断,自己的……选择。
“清澜,”许影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宫廷不是灰岩领。在那里,一句话说错,一个眼神不对,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太子殿下现在欣赏你,但谁能保证,这种欣赏能持续多久?如果他登基之后,发现你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……”
“那我就证明给他看。”清澜打断了他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坚定,“父亲,您不是一直说,要用实力说话吗?如果太子殿下将来觉得我不够格,那我就用行动告诉他,他错了。”
她走回桌边,双手撑在桌沿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