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开始吸纳新人。过程极其谨慎——每个候选人都要经过巴顿的背景调查,要在镇上有清白的记录,要有至少一名同盟成员的推荐,还要通过三天的观察期。观察期里,候选人会被安排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,艾莉丝和文森特会暗中观察他们的言行、态度、和同伴的相处方式。
半个月下来,只通过了三个人。
一个是在铁砧镇铁匠铺当学徒的少年,父母早亡,经常被师傅打骂,对现状充满愤怒。一个是镇外农庄的次子,家里土地不够分,自己又不甘心一辈子种地。还有一个是流浪到铁砧镇的孤儿,在酒馆打杂,眼神里总有一种野狼般的警惕。
艾莉丝亲自训练他们。从最基本的站姿、握武器的方式,到如何观察环境、如何隐藏踪迹。她发现那个孤儿——名叫莱恩的男孩——有惊人的天赋:安静、敏捷、观察力极强,学东西快得让人惊讶。
“你以前受过训练?”一次训练结束后,艾莉丝问。
莱恩摇头,声音很低:“没有。但我……我经常要躲人。酒馆里有些客人,喝醉了会打人。还有些人,想把我抓去卖掉。”
艾莉丝看着他瘦小的身体,心里涌起一丝同情。“在这里,你不用躲了。但你要记住——力量不是为了欺负弱者,而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。”
莱恩抬起头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“像你们保护镇子那样?”
艾莉丝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对。”
***
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许影的腿依然麻木,但他已经能拄着拐杖在基地里慢慢走动。他开始整理更多的知识——不是高深的公式,而是最基础的原理:浮力、压强、齿轮传动、滑轮组、简单的机械结构。他画了很多草图,标注了尺寸和比例,交给老铁锤研究。
矮人匠师如获至宝。他把自己关在工棚里,一待就是一整天,锤子敲打金属的声音从早响到晚。几天后,他拿出了一件东西:一个用木头和铁片制成的简易滑轮组。
“按照你的图做的,”老铁锤说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,“我试了,用这个,一个人能拉起平时需要三个人才能拉动的石头。”
许影检查了滑轮组,指出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。“轴承这里要用更光滑的金属,减少摩擦。绳子要换成更结实的麻绳或者皮绳。还有,可以做成多组滑轮串联,力量会更大。”
老铁锤记下,眼睛发亮:“这东西……如果用在矿山上,用在建筑上……”
“能省下大量人力。”许影说,“但记住,先不要外传。我们自己用,慢慢改进。”
“明白。”
知识在悄悄传播,基地在悄悄壮大。文森特的学堂每周开三次课,来听课的人渐渐增多——除了最初的十二人,又增加了六个新成员,还有两个镇民子弟通过巴顿的关系,偷偷跑来听课。清澜是学得最快的一个,她不仅能迅速理解原理,还能提出让文森特都惊讶的问题。
“如果杠杆的力量来自支点,”一次课后,她问,“那支点本身受不受力?如果受力,它会不会断?”
文森特愣了半天,才回答:“会。所以支点要足够坚固。”
“那如果我想撬动一块特别大的石头,支点需要多坚固?有没有办法算出来?”
文森特看向许影,许影笑了。
“有办法,”他说,“但需要更多的知识。比如材料的强度,比如力的分布。这些……我们以后慢慢讲。”
清澜点点头,没有追问。但她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后,在木板上画了很久的图。
***
变故发生在第二十七天的下午。
那天天气很好,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山坳里,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许影正在工棚里和老铁锤讨论一种新式弩机的设计——用滑轮组增加拉力,用更轻便的材料制作箭匣,提高射速和精度。
巴顿突然冲了进来,脸色发白。
“铁砧镇出事了。”
所有人都停下动作。艾莉丝从训练场跑过来,文森特放下手里的炭笔,清澜也从学堂里探出头。
“慢慢说,”许影说,声音平静,但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。
巴顿喘了口气:“一队帝国边防军骑兵,大约五十人,刚刚进了铁砧镇。带队的是个中年军官,直接去了镇长宅邸。镇长派人偷偷传话给我——那个军官点名要见‘那个发明了预警装置、还帮忙清理了地方匪患的能人’。”
工棚里一片死寂。
预警装置。清理匪患。
两个信息,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“镇长怎么说?”许影问。
“镇长装糊涂,说不知道是谁。但军官不信,说他们在北部山区发现了那种装置,很好用,想见见发明者,说不定有嘉奖。”巴顿顿了顿,“镇长让我赶紧通知你们,他拖不了多久。那个军官……看起来不是好糊弄的人。”
老铁锤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嘉奖?恐怕是试探。三皇子的人可能已经和边防军通了气。”
艾莉丝握紧了剑柄:“要不要准备转移?”
许影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拄着拐杖,慢慢走到工棚门口,望向铁砧镇的方向。山峦起伏,树木葱郁,看不到镇子的影子,但能想象那五十名骑兵在镇口列队的场面——铠甲反射着阳光,马蹄踏起尘土,镇民们躲在门窗后偷偷张望。
“文森特,”他说,“你去一趟铁砧镇。不要直接接触军官,去酒馆,去市场,听听风声。搞清楚这支军队的来意,搞清楚他们到底知道多少。”
文森特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艾莉丝,基地进入最高警戒。所有出入口加派暗哨,训练暂停,所有人待在指定位置,随时准备撤离。”
“是。”
“老铁锤,蓝髓晶和重要资料,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。”
矮人匠师重重地点头。
许影转过身,看着工棚里的所有人。阳光从门口斜射了进来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,也照亮每个人脸上紧张的表情。
“记住,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我们不是土匪,不是逃犯。我们做了该做的事,保护了该保护的人。但如果有人想用这件事做文章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那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,瘸子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清澜站在学堂门口,小手紧紧抓着门框。她看着父亲的背影——那个拄着拐杖、站得笔直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骄傲,担忧,还有一丝……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远处,山风吹过树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像某种预兆。决定。
他捡起地上的一把刀——不是他自己的刀,而是一名死去心腹的刀。他用左手握刀,刀锋指向许影。
“瘸子……”雷蒙德的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嘶吼,“我要把你剁碎了喂狗!”
他迈开脚步,冲向许影。
这一次,他没有咆哮,没有怒吼,只有沉默的冲锋。火焰在他身后燃烧,热浪扭曲空气,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,像一头扑向猎物的困兽。
许影看着雷蒙德冲来。
十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