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澜说:“父亲,这个石头很硬,可以打火,也可以……防身。”
许影抽出燧石片。
握紧。
然后,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,手臂划出一道弧线——
划过雷蒙德的颈侧。
不是咽喉,那里有锁子甲的保护。是颈侧,耳朵下方三寸的位置,那里有一条动脉贴着皮肤,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。
“嗤——”
皮肉被割开的声音,细微却清晰。
滚烫的血喷涌而出。
不是流,是喷。
像被刺破的水袋,鲜红的液体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,溅在许影的脸上、身上,溅在周围的碎石上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轻响。血是温热的,带着铁锈般的腥味,黏糊糊地糊住了许影的眼睛。
雷蒙德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影。那只完好的眼睛里,先是茫然,然后是震惊,最后是纯粹的、无法理解的恐惧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声音,像漏气的风箱。他抬手去捂脖子,但血从指缝涌出,根本捂不住。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流下,浸透了袖口,滴在地上,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。
他的身体开始抽搐。
力量迅速流失,像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。他向后倒去,后背撞在碎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许影,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。
许影坐在血泊里,大口喘息。
每吸一口气,肋间的伤口就剧痛一次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他看着雷蒙德,看着这个追杀了他大半年的仇人,此刻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抽搐。血从颈侧的伤口不断涌出,在身下积成一滩,在火光中反射着暗红的光。
周围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。
艾莉丝的喊声:“清理战场!检查还有没有活口!”
老铁锤的指挥:“把火扑灭!小心余烬!”
巴顿的汇报:“东侧安全!西侧有动静——是我们的人!影卫主力绕过来了!”
脚步声、金属碰撞声、伤员的**声、火焰被扑灭时的“嗤嗤”声……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。
但许影听不到这些。
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,沉重而缓慢,像一口即将停摆的钟。左肩的伤口,右肋的刀伤,左腿的麻木,失血过多的眩晕……所有的痛苦一起涌来。他低头,看到自己的双手——沾满了血,有雷蒙德的,有自己的,还有别人的。
血是黏的,在手指间拉出细丝。
风一吹,冰凉。
雷蒙德的身体还在抽搐,但幅度越来越小。他的眼睛盯着夜空,瞳孔已经扩散,但嘴唇还在动,发出微弱的气音。
许影挪动身体,凑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