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冲进树林,继续奔跑。许影的左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,但他强迫自己迈开步子。怀里的女孩呼吸微弱,身体烫得像一块炭。
跑了约一刻钟,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。两人在一处溪流边停下,许影将女孩放在地上,捧起溪水,轻轻喂进她嘴里。女孩无意识地吞咽着,但眼睛依然紧闭。
艾莉丝检查了女孩的身体。“高烧,脱水,可能还有内伤。必须尽快回去治疗。”
许影点头。他脱下自己的外衣,裹在女孩身上,然后重新将她抱起来。两人再次出发,这次速度稍慢,但更稳。
太阳西斜时,他们终于回到了山坳基地。
老铁锤看到他们带回来的孩子,愣了一下,但什么也没问,立刻去准备草药。文森特烧了热水,卡尔和罗恩帮忙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,铺上干草和兽皮。
许影将女孩放在兽皮上,老铁锤已经端来了煮好的退烧草药。许影扶起女孩,小心地喂药。药很苦,女孩在昏迷中皱起眉头,但还是咽了下去。
喂完药,许影用湿布擦拭女孩的脸和手。泥土被擦掉,露出下面苍白但清秀的眉眼。女孩的睫毛很长,鼻梁挺直,嘴唇虽然干裂,但形状很好看。
许影的动作突然顿住了。
他看着这张脸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太像了。
像他前世的女儿。那个在他加班到深夜时,会抱着小熊玩偶在沙发上等他回家,最后却因为一场高烧,在他怀里永远闭上眼睛的女儿。那个他没能救回来的女儿。
许影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这不是她,这只是巧合。但那种熟悉的感觉,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疼痛和愧疚,却如此真实。
他继续擦拭女孩的手,动作更轻,更小心。
夜幕降临时,女孩的烧终于退了一些。她的呼吸变得平稳,脸色也不再那么通红。许影守在她身边,老铁锤和文森特去准备晚饭,艾莉丝在营地周围巡逻。
篝火燃烧,火星升腾。
突然,女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然后,她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,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。眼睛里最初是茫然,然后是恐惧,然后是警惕。她看到了许影,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,但虚弱让她无法移动太多。
“别怕。”许影轻声说,“你安全了。这里是我的营地,没有人会伤害你。”
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,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褪去,但恐惧依存在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微弱的声音:“……水……”
许影端来温水,扶着她慢慢喝下。女孩喝得很急,呛了一下。许影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喝完水,女孩靠在兽皮上,喘了口气。她的目光在帐篷里扫视,看到了篝火,看到了帐篷的布帘,看到了许影的脸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她问,声音依然虚弱,但很清晰。
“我叫许影。”许影说,“你呢?”
“清澜。”女孩说,“许……许清澜。”
许清澜。许影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。姓许,和他一样。是巧合吗?
“你父亲呢?”他问。
女孩的眼睛立刻红了。她咬住嘴唇,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,但声音还是带上了哭腔:“……死了……被那些坏人杀了……他们……他们要抢爸爸发现的石头……”
“石头?”许影问,“什么石头?”
“会发光的石头。”许清澜说,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,像是在回忆,“爸爸是勘探师,受雇于一个商队,来黑石峡谷找矿。他找到了……在一个很深的洞里……石头会自己发光,蓝色的光,很漂亮……爸爸说,那是很值钱的东西,可能是魔法矿物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“爸爸把消息告诉了商队队长,但那个人……他转头就告诉了别人……然后来了好多坏人,穿着皮甲,拿着刀……他们杀了爸爸,杀了妈妈……我躲在床底下,听到他们在说……说要把石头献给什么殿下……说知道秘密的人都要死……”
许影沉默着。他伸出手,轻轻擦掉女孩脸上的眼泪。许清澜没有躲,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悲伤。
“你多大了?”许影问。
“八岁。”许清澜说。
八岁。和他前世的女儿去世时一样的年龄。
许影看着这张脸,看着这双眼睛,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,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他前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儿,那种无力感和愧疚感,像一根刺,一直扎在心里。而现在,命运将一个同样八岁、同样失去父母、同样在危险中挣扎的女孩,送到了他面前。
这不是巧合。许影想。这或许是某种补偿,或许是某种考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静但坚定:“清澜,从今天起,你跟着我。我会保护你,教你本事,让你有能力为自己和父母报仇。你愿意吗?”
许清澜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,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——是希望,是信任,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毅。她点了点头,很用力。
“我愿意。”她说。
许影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女孩的头发很软,很细,像他记忆中的触感。
篝火在帐篷里燃烧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布帘上。帐篷外,夜色深沉,星光稀疏。但在这个小小的山坳里,一个新的羁绊,正在悄然形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