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药石难医
龙虎后山幽谷,竹舍之内,气氛凝重。柳影被安置在苏半夏日常休憩的竹榻上,依旧昏迷,脸色苍白如纸,眉心时而微微蹙起,仿佛在承受着无声的痛苦。她身上的外伤已被苏半夏以精湛的银针和药膏处理妥当,不再流血,内腑的震荡也在丹药调理下趋于平稳。但那股盘踞于她识海深处、与阴影魂魄纠缠不清的冰冷、死寂、充满了侵蚀与混乱意味的“圣瞳魔种”气息,却如同附骨之疽,顽固异常。
苏半夏、周静、张明三人围在榻前。苏半夏指尖搭在柳影腕脉,淡金色的“药师琉璃真气”如同最精细的探针,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,仔细感应着那股魔种的动向。周静则盘坐一旁,清心琴横放,指尖轻抚琴弦,以最温和的《安神咒》琴音,试图安抚柳影动荡不安的魂魄,并辅助苏半夏的真气探查。张明在一旁准备着各种可能用到的药材和银针,眉头紧锁。
赵虎、石岳、茅小方三人守在屋外,虽然伤势未愈,但都无心休息,焦虑地等待着里面的消息。林晓伤势最重,在隔壁竹舍由李思思照料调息,也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。
“如何?”见苏半夏缓缓收回真气,睁开眼,周静轻声问道。
苏半夏脸色沉重,摇了摇头:“这‘魔种’极其诡异歹毒。它并非单纯的邪气或魂毒,更像是一种有生命的、具有高度侵蚀和同化特性的邪恶意念集合体。它盘踞在柳影识海与魂魄的交界处,利用她原本修炼的阴影之力为掩护,不断吞噬她的生机、侵蚀她的意志,并释放出混乱、悲伤、死寂的负面情绪,干扰甚至试图控制她的神智。北邙山地窟中,她突然对我出手,便是这魔种趁她重伤虚弱、心神失守之际,短暂侵蚀控制的结果。”
“能祛除吗?”张明急问。
“难。”苏半夏吐出一个字,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,“我的‘药师琉璃真气’虽有净化、治愈之效,但面对这种层次极高、又与其魂魄深度纠缠的魔种,如同以水泼石,收效甚微。强行以大量真气冲刷,或许能削弱魔种,但首先承受不住、可能魂魄溃散的,会是柳影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语气更加凝重,“这魔种似乎能‘学习’和‘适应’。我刚才尝试以不同频率、属性的真气试探,发现它对我的真气产生了微弱的‘抗性’,侵蚀速度虽被延缓,但其结构似乎在自我调整,变得更加隐蔽难缠。”
“那……用音律呢?”周静看向手中的清心琴,“我的《天音万象谱》中,有专攻心魔、净化神魂的《清心普善咒》和《伏魔镇魂曲》,或许能克制这魔种的混乱意念?”
“可以一试。”苏半夏点头,“但需极其小心。音律直攻神魂,柳影此刻魂魄脆弱,魔种又盘踞要害,一个不慎,可能适得其反,反而刺激魔种爆发,或者伤及柳影根本。我们需要配合,以我的真气护住她心脉和魂魄核心,你的琴音由外而内,层层递进,尝试引导、安抚、净化,绝不可强行镇压。”
两人商议定,立刻开始尝试。苏半夏再次将精纯的药师琉璃真气注入柳影体内,化作一层柔韧温暖的保护网,护住其心脉、丹田、以及识海最核心的区域。周静则深吸一口气,指尖落在琴弦上,琴音转为空灵、悠远、蕴含着慈悲与净化之意的《清心普善咒》。
琴音如潺潺流水,又如春风化雨,轻柔地渗入柳影的识海。苏半夏能感觉到,在那柔和琴音的抚慰下,柳影紧绷的魂魄似乎放松了一丝,眉心也舒展了些许。盘踞的魔种气息,在琴音触及的刹那,微微波动,向外释放的混乱与悲伤情绪似乎被琴音中和、驱散了一部分。
有效!两人精神一振。
然而,好景不长。当周静尝试将琴音转为更具净化、镇压力量的《伏魔镇魂曲》时,异变突生!
那魔种仿佛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,猛地收缩,随即爆发出更加浓郁的幽绿死寂光芒!一股冰冷、暴戾、充满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意念,如同苏醒的凶兽,悍然反扑!不仅将周静的《伏魔镇魂曲》音波强行震散,更顺着音波与苏半夏真气的联系,反向侵蚀而来!
“噗!”周静如遭重击,琴音戛然而止,脸色一白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她的神魂在刚才的意念对冲中受了震荡。
苏半夏也闷哼一声,护体的真气剧烈波动,与魔种接触的部分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冰冷,那股充满恶意的意念仿佛要顺着真气钻入她的识海!她急忙切断大部分真气联系,只保留最核心的防护。
竹榻上,柳影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脸上浮现出痛苦到极致的扭曲表情,眉心那幽绿符文印记再次若隐若现,散发出不祥的光芒。她无意识地发出低低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,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,指节发白。
“柳影!”苏半夏急呼,连忙又注入一股温和的镇定安神真气,配合数根银针刺入其安神穴位,才勉强让柳影的颤抖平复下来,重新陷入昏迷,但气息更加微弱,眉心的幽绿印记也缓缓隐没,仿佛潜伏得更深了。
第一次尝试,以失败告终,还险些让柳影状况恶化。
苏半夏和周静对视一眼,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骇然与沉重。这“圣瞳魔种”的难缠与可怕,远超预期。它不仅具备强大的侵蚀同化能力,更有一定的“灵智”和反击本能,对净化镇压类的力量异常敏感和抗拒。
“寻常医药、真气、音律,恐难奏效。”张明沉声道,他行医多年,见识过各种疑难杂症,但如此诡异的“魔种”,闻所未闻,“此物似有生命,又似诅咒,更与柳影姑娘的功法、魂魄特性有某种诡异的‘契合’,方能如此根深蒂固。恐怕……需要找到其源头,或者,以更高级、更针对性的力量,方能化解。”
“源头……”苏半夏喃喃,想起北邙山地窟中,那空间裂隙内冰冷的“圣瞳”,以及邪修头目呼喊的“冥主”。“这魔种,恐怕与幽冥宗背后那所谓的‘冥主’或‘圣瞳’有直接关联。柳影被擒后,很可能被强行种下此物,既是为了控制或侵蚀她,也可能……是将她当成了某种‘载体’或‘试验品’。”
这个推测让众人不寒而栗。如果柳影成了幽冥宗某种邪恶计划或仪式的“载体”,那她的存在本身,就可能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。
“难道……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周静看着昏迷中依旧难掩悲伤与痛苦的柳影,眼中满是不忍。这个沉默寡言、身世成谜的同伴,在西南之战中曾与他们并肩作战,最后关头更不惜反水相助,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。
苏半夏沉默良久,目光缓缓移向窗外,看向池塘中心那在阵法中静静悬浮、散发着柔和混沌光晕的玉匣。一个念头,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。
混沌道种……明尘……
混沌之力,包罗万有,可同化万物,可演化万法。连失控的九幽魔气和上古封印之力都能转化吸收,这诡异的“圣瞳魔种”,是否也能…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