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夏摇摇头,在他对面坐下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明尘,你说……影魅的话,有几分真?我们身上,真的被种下了那东西吗?”
陆明尘看着碗底残留的药渣,缓缓道:“真伪难辨。但空穴不来风。幽冥宗行事诡秘,冥骨更是老谋深算。即便没有所谓的‘幽冥引’,我们也早已是他们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月缺之夜,他们必然有大动作。而我们,无论如何,都必须阻止他们。”
“可是,如果那‘引子’是真的……”苏半夏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“我们会不会……反而成了帮凶?”
“所以,我们才要留下来,让天师他们仔细检查,设法破除。”陆明尘目光坚定,“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,这‘引子’无法去除,我们也要在月缺之夜,将自己置于最安全、或者……最能破坏他们计划的位置。哪怕是死,也要拉着他们一起!”
他语气中的决绝,让苏半夏心头一颤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,一次次在绝境中挣扎求生,一次次肩负起超出年龄的重担,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。有敬佩,有心疼,还有一种……莫名的依赖。
“对了,苏姐,”陆明尘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收藏的、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,递给苏半夏,“这是从毒龙潭灵窟中得到的血龙草,一共三颗。此物珍贵,或许对你救治王铁兄弟和陈风师弟,或者研究破解‘影噬’邪术有帮助。你收好。”
苏半夏接过,入手温润,能感觉到其中磅礴的生机与奇异的药力。她自然知道这血龙草的珍贵,陆明尘竟毫不犹豫地全部给了她……
“明尘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再贵重的药材,也是用来救人的。在你手里,才能发挥最大价值。”陆明尘微笑道,“别忘了,你可是我们初盟的‘药师’,是我们的底气。”
苏半夏眼眶微红,用力点了点头,将血龙草小心收好。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找出救治王铁他们的方法!还有……你身上的隐患,我也会想办法!”
两人又说了会儿话,大多是商讨后续的治疗和修炼。苏半夏离开后,陆明尘再次盘膝调息,尝试内视,寻找那可能存在的“幽冥引”。然而,依旧一无所获。
难道真是影魅的疑兵之计?可她那时的神情,不似作伪……
就在他沉思时,营帐外再次传来脚步声,是风无痕和林晓、李思思来了。
“老大,感觉怎么样?”风无痕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,但眼神里的关切掩藏不住。
“好多了。外面情况如何?”陆明尘问。
林晓推了推眼镜,神色严肃:“天师、真人、大师正在紧急商议。根据我们带回来的情报,以及前指这几日对西南各地的监控,发现幽冥宗的活动在‘月缺之夜’前夕,不仅没有减少,反而变得更加隐秘和有针对性。他们在有意识地破坏几处关键的地脉节点,驱散人口,似乎是在为某个大型仪式清理‘场地’。而且,类似黑风谷那种不稳定幽冥裂缝的能量波动,在西南地区,又发现了至少三处!虽然规模不及黑风谷,但都在缓慢增强。”
“不止西南,”李思思补充道,“通过灵犀镜与联盟其他前哨站交换信息,发现中原、东南、甚至北地,都有幽冥宗异常活动的报告,虽然不如西南这般集中和剧烈,但都指向‘月缺之夜’。综合来看,幽冥宗的‘月缺之夜’计划,恐怕是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、多点开花的阴谋!西南的幽冥谷,可能只是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节点,或者说……是主祭坛之一!”
陆明尘心中一沉。果然,幽冥宗的图谋,比他想象的还要宏大。若真让其在各处同时发难,正道联盟兵力分散,恐怕难以兼顾。
“天师他们商议出对策了吗?”陆明尘问。
“还在吵。”风无痕撇嘴,“有的主张立刻集结精锐,强攻幽冥谷,摧毁主祭坛,打断其计划核心。有的认为应该分兵,同时扫荡各处已发现的裂缝和据点,防止他们遍地开花。还有的觉得应该固守前指,以逸待劳,等月缺之夜他们发动时,再集中力量,攻击其最薄弱一点。各有各的道理,吵得不可开交。”
陆明尘理解这种分歧。情报不足,敌情不明,任何决策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。强攻幽冥谷,可能正中冥骨下怀,陷入苦战,甚至被其他据点的幽冥宗力量反包围。分兵则可能被逐个击破。固守看似稳妥,但若幽冥宗计划成功,多点开花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我们的意见呢?”陆明尘看向林晓和李思思。
林晓与李思思对视一眼,道:“我们分析了所有情报,认为幽冥宗的计划核心,在于‘幽冥鬼轿’和‘月缺之夜’的仪式。鬼轿是‘钥匙’,仪式是‘点火’。只要破坏其中任何一环,就有可能打乱甚至终止整个计划。而鬼轿在幽冥谷,由冥骨亲自守护,强攻难度最大。但仪式……或许有漏洞。”
“什么漏洞?”
“根据影魅和舌头的供述,以及我们对幽冥宗邪阵的研究,”李思思道,“这种大规模接引仪式,必然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稳定的‘坐标’。能量来自地脉、血食、生魂。坐标就是鬼轿和可能的‘引子’。如果我们能干扰其能量来源,或者……扰乱其坐标定位,就有可能让仪式失败,甚至反噬自身。”
“干扰能量来源……地脉我们难以破坏,血食和生魂他们已准备多时。扰乱坐标……”陆明尘若有所思,“影魅说我是‘引子’,若真如此,我自身的动向,或许能影响仪式的定位?”
“理论上有可能,但太危险。”林晓摇头,“而且我们无法确定‘引子’的真假和控制方式。我们想的,是另一个方向——鬼轿本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