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立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,缓缓伸向木匣。
指尖触到匣盖的瞬间,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仿佛匣子里,有什么东西,正在看着他。
他定了定神。
轻轻掀开匣盖。
——
匣内。
红绸衬底。
一柄古剑,静静躺在其中。
剑身长约三尺,宽约两指。
通体呈深沉的青黑色,不是那种鲜艳的青铜绿,而是一种沉淀了数千年岁月的幽暗之色。
剑身上,布满细密的花纹。
不是铸造时留下的纹路,而是一种天然的、仿佛从剑身内部生长出来的纹理。
如水波。
如流云。
如——
赵立说不清。
他只是盯着那些纹路,感觉自己的意识,仿佛要被吸进去。
剑刃——
他目光移向剑刃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因为,他看见了光。
一缕极细的光,不知从何而来,正在剑刃上游走。
像一条不敢落下的溪流。
像一缕不愿散去的轻烟。
它沿着刃口,缓缓流淌,忽明忽暗,若隐若现。
赵立盯着那道光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
这剑,不是死物。
它有灵性。
不是那种“古物有灵”的抽象说法。
是实实在在的——
它活着。
就像当初在古墓里,他第一次看见那柄“九天”青铜剑时的感觉一样。
甚至,比那更强烈。
因为这柄剑,正在看着他。
赵立深吸一口气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剑身。
手指悬在剑身上方,离剑身还有一寸。
然后,他停住了。
因为——
他感觉到了。
剑身上,有一层极淡极淡的……
气息。
像是防护。
又像是警告。
仿佛在说:未得我认可者,不可触碰。
赵立的手指,悬在那里。
他没有继续向前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柄剑。
心中,涌起惊涛骇浪。
——
“这……”
清风道长的声音,从旁边传来。
赵立转头。
只见清风道长已经站起身,走到近前。
他盯着匣中那柄古剑,面色剧变。
眼睛瞪得极大。
嘴唇微微颤抖。
手中的拂尘,差点掉落在地。
“这……这这这……”
清风道长的声音,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。
他盯着那柄剑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这是……太阿剑?!”
他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真的是太阿剑?!”
夏勇连忙点头。
“道长好眼力,正是太阿剑。”
清风道长没有理他。
他只是盯着那柄剑,喃喃自语。
“太阿……威道之剑……欧冶子、干将合铸……楚之镇国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然后,他转头看向夏勇。
“夏居士,此剑……从何得来?”
夏勇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“此事,说来话长……”
“三个月前,在下公司参与一次海外资产收购,涉及一批欧洲某国破产财团的藏品。”
“这批藏品中,有一批来自中国的文物——据说是清末民初流出去的。”
“在下对古物略有兴趣,便亲自去看了看。”
“然后,就看见了这柄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当时,这剑装在一个很普通的木匣里,混在一堆杂项中。若不是那木匣上刻着‘泰阿’二字,在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。”
“打开一看——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说实话,当时在下并没觉得有什么特殊。就是一把很旧的剑,上面都是锈,看着灰扑扑的。”
“但在下还是把它买下来了。不为别的,就冲‘泰阿’这两个字——万一真是传说中的那柄呢?”
他笑了笑。
“后来,我去找了毕兄,在聊天中偶然得知,赵先生是爱剑之人,故送来给道长和赵先生品鉴品鉴。”
清风道长沉默。
他看向赵立。
赵立也在沉默。
良久。
清风道长缓缓开口。
“夏居士,你可知道,这太阿剑的来历?”
夏勇摇头。
“只知是十大名剑之一,具体……不知。”
清风道长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然后,他放下杯子,缓缓道来。
“太阿剑,又名泰阿剑,乃中国古代十大名剑之一,位列第四。”
他的声音,低沉而悠远,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。
“此剑,由春秋时期越国铸剑大师欧冶子,与吴国铸剑大师干将,联手铸造。”
“欧冶子,天下第一铸剑师。龙泉宝剑的鼻祖,湛卢、纯钧、胜邪、鱼肠、巨阙,皆出其手。”
“干将,与欧冶子同门,铸剑之术,不遑多让。其妻莫邪,亦是铸剑高手。干将、莫邪二剑,便是夫妻二人所铸。”
“这两位大师联手,铸出了三柄剑——龙渊、泰阿、工布。”
清风道长顿了顿。
“龙渊剑,便是后来的龙泉剑。因避唐高祖李渊名讳,改称龙泉。此剑后来与太阿剑一同,在晋朝时出现过一次,而后消失于延平津,传说化龙而去。”
“工布剑,不知所踪。”
“而太阿剑——”
他的目光,落向石桌上那敞开的木匣。
“此剑铸成之后,为楚国所得,成为楚国的镇国之宝。”
“世人皆说,太阿剑是欧冶子、干将所铸。但两位大师却另有说法——他们说,太阿剑是一把‘威道之剑’,早已存在于天地之间,只是无形无迹。剑气存于天地,只待时机凝聚。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三道归一,此剑乃成。”